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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姚桡:拨开层层迷雾探究最终《真相》,美术设计作为“独特演员”的存在

2021-11-11





11月9日,国内首部检察技术工作题材悬疑剧《真相》在优酷悬疑剧场迎来了VIP圆满收官。这部投资不大、宣传低调的刑侦破案剧却意外出圈,靠口碑胜过很多大制作剧目,截至发稿日期获得了全网21次日冠的卓越成绩。

《真相》冷灰色调的悬疑气氛营造得十分成功,画面构图、用光之美也堪称一流,令人惊艳。中国舞台美术学会记者专访了此剧的美术指导李姚桡,从设计理念、创作手段等多角度对此剧的美学观念进行了一场深层次的幕后揭秘。


个人介绍


李姚桡,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舞美系舞台设计专业。

在电影《我的一九一九》、《芬妮的微笑》、《鬼吹灯之天星术》等作品中担任总美术设计,在电影《金陵十三钗》担任中方美术设计。在电视剧《苍穹之昴》、《借枪》、《真相》等作品中担任总美术设计。

专访实录


学会记者以下全文简称“”。
受访者李姚桡以下全文简称“”。


记:请谈一下为《真相》这部戏做美术设计时,您的美学观念和设计理念?

李:拿到这个剧本的时候,我先跟导演一起探讨了这个戏的整体色彩氛围和气质,我们想追求的是一种拨开层层迷雾去探究最终真相的感觉。因为我们当时定的是在青岛拍摄,就觉得整个城市外景颜色太缤纷多元,和戏中追求的气质不太像,所以我们运用美术、摄影的方法,将画面很主观地控制在了一个冷灰的调子中,直到影片最后才真正见到阳光。所有的角色人物都融入进我们给他制定好的氛围中,将生活色彩主观心理化,这是戏的一个总的美学概念。

我始终觉得,美术设计不应该仅仅作为一个背景存在,美术设计应该作为一位“独特的演员”存在。“它”要求你设计得整个场景可以和演员互动交流,“它”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和台词,“它”的台词是一种无声的台词,“它”用色彩、造型、自身运动以及给演员规定行动路线的方式来诠释整个戏的主题。这是我作为美术设计的最高追求——这位“独特的演员”应该能对角色乃至整部戏的精神层面都有所触及。
我在做设计时,要求一定要走向生活。这个生活不是指一般泛泛地表现生活,而是你看到这个场景后,立刻能沉浸在现实生活场景的烟火气息当中。我们去一个经常有人居住的房子里,你能感觉到屋里“人”的气息,这个所谓的气息形成的是人的“性格”,这个气息体现在每一个微妙的细节上——从质感到所有陈设摆放的位置,到所有物品的使用感。这些东西在镜头里你可能会一扫而过,但恰恰是这些在镜头里看不到和看得到的东西,捏在一起呈现在画面中,形成所谓场景的“可信度”。
这个可信度不仅仅是给观众的,同时也给演员表演时增添一种自信,演员会觉得自己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能够和这个场景融为一体,并且场景也能够给演员提供他所需要的表演支点。也就是说这些场景用“它”的台词在跟演员交流、互动,我认为这是作为一个影视美术的最高要求。

从文本到视觉的转换过程中,您在创作中首先要把握住什么呢?

李:拿到文本后,首先我们是找到这个戏的“核”,也就是戏的精神所在。什么是戏?冲突不是戏,而一个角色面对冲突时,他内心的挣扎才是戏,这个才是我认为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我在做场景时,希望能达到这一点,能够帮助演员把他内心视觉化地展现出来。

主创开创作会时肯定首先是聊角色,聊完角色后,根据角色再探讨场景。我们会先确定整体的氛围:这个角色应该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空间和环境当中。在空间环境确定之后,我会思考他在这个环境空间内,应该用什么样的细节来体现这个人物的性情和爱好。

场景可以说出很多表演和台词表达不出来的内容?

李:是的,通过这些场景,你不仅可以看到角色的兴趣、爱好、性格、文化程度,甚至喜怒哀乐这些情绪都能够从生活环境中体现出来。不同人物有着不同的生活癖好,比如有洁癖的、不修边幅的、控制欲强的、随性洒脱的,所有这些都是在诠释角色本身的性格。而且一个角色面对别人时不一定是真实的,但在他的生活空间里,场景会把他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因为那是面对自我的时空。

李:对,这些生活场景就是“潜台词”。这些场景在表现这个人物的潜台词与隐秘部分时,更直观。例如我与导演沟通,为男主角林远昊和反派宋白羽二人打造了的共同兴趣爱好的生活环境,二人从大学时期开始,同样出身于单亲家庭,同样有着推理、咖啡、木工这三项共通的兴趣爱好。他俩有着一致的生活态度,但是因为原生家庭背景深入骨血的影响,二人有着完全相反的处事原则和人生选择。他们就如同被镜像的黑白双子星,互相映衬、互相羁绊。

您在担任《真相》这部剧的美术指导时,觉得最有挑战的点是什么地方?

李:有几处挑战的难点。第一个就是这些角色中有些是矛盾与冲突性特别强的,无论是主要的正面角色,还是宋白羽、他的母亲宋锦秀、父亲赵睿这些反派角色,都是内心有“疤”的,也就是人物内心的弱点。难点就是我们如何通过场景语汇把这些正面、反面人物内心的“疤”,给合情合理地烘托出来
还有一个难点是:我们花了很多的精力去复制带有高科技因素的刑侦工具。刚才聊了很多角色的生活场景,现在要谈一下他们的工作场景。这个戏大量场景发生在高检技术中心,这是一个非常高科技的环境,这个环境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是比较陌生的,原来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我们当时去看了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检查技术中心,就像万花筒一样,里面有非常多令人大开眼界的专业器械。里面一个大楼里几层都是器材,还有专业人士跟我们在不泄漏核心机密的前提下,讲清楚每个器材是干什么用的,以及运作原理是怎样的。我们美术部门有好多天的时间是用于在那里测量、拍照,因为这些机械是不可能外借应用的,所有的仪器要复制。我们力图把它们复制到一模一样,只有到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才有真实可信的质感。包括里面有些器械的运作,都需要力求逼真。
是的,往常我们看到大量国产犯罪剧、刑侦剧出于防止犯罪分子具备更高的“反侦察能力”, 可能会避免过于真实的展示最先进的破案手段。

李:首先,剧情中还是比较简单的展示,实际运用当中手段要比剧情中严密、丰富的多,越来越发达的科技手段正在有力地重塑司法形态。DNA技术应用使证实犯罪的能力大增,刑事物证技术、现代法医学、心理学、精神病学等取得的进步,信息技术的普遍应用,真正实现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正义图景。

在整个检察技术中心的场景中,你会觉得这个环境没有边界,实际上我希望给观众营造一种只能窥得一隅的感觉,实际上也真的只是还原了一小部分。我们跟随男女主角与他们的同事在各个实验室穿梭的过程,就是在拨开层层迷雾、探索真相的过程。所以我们尽量减少了实墙的设置,大部分都是通透的。这个通透感就是要打造角色人物在透明与不透明的墙之间穿梭,在时虚时实的精神世界中穿梭,去寻找他们所需要的真正的真相。

当然这个理念在拍摄中间也增加了很多新的难度,因为所有的场景都太通透了——过去我们布置一个场景就只是一个场景,现在我们不能光布这一个场景,展现一个场景的同时后面好几个场景都得做出来,而且全部都有演员演戏,所有的镜头灯光都得考虑到。因为场景是通透的,所以你能感觉到人物是在大纵深、大景深的镜头里去展现这个戏。
记:检察机关的场景令人印象极为深刻,首先应该是国内首次把国家检察机构的力量、能量这么真实地还原在镜头前,以及大量复杂的、刺激的、烧脑的情节都是发生在这里。包括您提到材质上的应用,不管是各种玻璃、反光墙体打造的这种真实与虚幻的交织,蕴含着多层次的能量,可以隐、可以藏、可以透,这种效果隐现着国家技术力量的进步与强大,一双双幕后的眼睛在悄悄得保护着人民。

李:你的感受非常对,整个环境里所有的人物,比如这些透明与不透明的玻璃墙,办公室运用雾化玻璃可以在透明、不透明间切换,这也是通过镜头的运用、组接,试图诠释出男女主角为代表的检察工作人员们在探寻真相的过程。案件侦破过程中出现了很多次反转,一个案件眼看已经定案了,立马又有了新的线索,继续抽丝剥茧……故事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场景也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带着观众似乎马上要摸到真相的脉络、又仿佛置身于更深层的迷雾当中。角色就在迷雾中间穿行,寻找他们所认为的真实。我在设计场景时力求通过场景,把人物在探索真相过程中这种抉择与困难的面貌表现出来。

《真相》播出期间,我看到了很多评论在说,我们做得检察技术场景非常有未来科技感。但实际上真正见识过检察技术中心后,我才知道可能是因为现在中国国力强盛,现在高检的检察技术中心运用的高科技设备更具有科幻感,技术性非常强,令人不得不感叹我国在刑侦手段上的进步,刑侦高科技的含量原来能够达到这么高。我们去参观后也感到深受震撼,因此力求将我们见到的这种设备在镜头屏幕前展现出来。

看了您设计的大量作品,觉得您的美术设计在视觉上非常有舞台感,很有戏剧的张力,这种特点和您出身于中戏舞美有着怎样的关系?

李:很有关系。我和《真相》的导演都是中戏舞美系毕业的,导演李依璠是中戏舞美系毕业后转行做得导演,我是中戏舞美系毕业后做得影视美术。所以我在创作场景、美术设计的过程中,会带有很强的戏剧观念和气质。我设计场景时,从接触文本以后,把文字资料转换为一系列形象语汇的手法、对影视美术的认识、在设计过程中如何把握光影、以及在典型人物的典型基础上如何切入到人物和戏的精神领域的追求层面——这些都是来源于中央戏剧学院给予我这方面的教育。

您做美术设计的时候是否追求某种个人风格?

李:我不想把自己的设计框死在一个既定的风格当中。我觉得所有的风格还是从戏本身出发,从戏承载的、需要表达的风格中去探索。我希望我设计的每部戏都能呈现出不一样的风貌和变化,探索不一样的边界和极限,可能是我个人更喜欢去做的一件事情。

场景效果图




记者:ZYXY
责编:柳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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