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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鲁迅生平陈列“鲁迅的道路”

原创 2021-11-24

北京鲁迅博物馆为纪念鲁迅诞辰140周年而升级改造的基本陈列“鲁迅的道路——鲁迅生平陈列”,以“鲁迅的道路”为主旨,以鲁迅一生足迹所至为时空坐标,分割出绍兴、南京、日本、归国、北京、厦门、广州、上海八个版块。每个版块以鲁迅诗句点题,概括其心路历程和精神底色。
整个展览内容采取人物传记叙述方式,以518件文物文献、600余幅图像等传统纸质文物为主体支撑起丰富的展品群,内含珍贵一级文物。展厅分为上下两层,以1400平方米的容量、500米长的展线,高度浓缩了横跨晚清民国两种制度、一个世纪以来一代新文化先驱的生平史、精神史。
展陈设计独具匠心,展示类别除了标配展板展柜,还包括艺术装置、场景复原、多媒体互动、背景音乐、听觉漫步等尽可能多的多姿多彩的呈现方式和各式组合。
在博物馆这个空间里,所有的文物和展品已然成为逝去历史的符号。那些从历史中散落下来的一件件见证物,被置于一种新的联系和秩序当中,同时也是观照历史的再维度化和再语境化。就鲁迅的一生而言,入学文件、毕业执照、聘书、薪俸收据、家用账、便条、名片、合同、修书工具等物件,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往的时光,带着温度,依次出场。它们必然会被纳入某个结构,以零度情感召唤多种可能。而作为世界文豪,鲁迅的文化伟绩主要体现在由一个个文字、一张张手稿、一本本巨著累积起来的宏大文化工程,这些成果则以版本墙的方式集中呈现,给观众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走进序厅,环顾四周,可见以坚韧的野草为装饰的墙面,“野蓟经了几乎致命的摧折,还要开一朵小花”。大量的留白正是鲁迅所欣赏的艺术形式,而亲笔手书的小传在正前方赫然出现。走近后,可以看清先生以独有的质朴洒脱的书法、简明有力的语言高度洗练地概括了自己的大半生。

序厅艺术装置“民魂”

序厅正中央是一座几何造型的金属镂空装置,仿佛一束光直冲天际,主体部分由鲁迅语汇组成,醒目的有“民魂”“生命”等字眼,你还可以找到更多更多,在探索和寻觅中充分体味中国现代语言大师如何开辟中国新文学的道路。装置中间嵌入了一个满是铁锈的正方体,令人不难想到鲁迅在《〈呐喊〉自序》当中曾如此写道:“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从整体造型来看,是地火形成的光柱?是铸剑?是桅杆?是如椽巨笔?是雷峰塔的倒掉?还是立体主义思潮?观众会在各自的脑海中形成更多的意象。这样的艺术装置也彰显了鲁迅一贯的试验性和先锋姿态。
进入主厅,映入眼帘的是巨幅折角画作,一望无际的茫茫原野,曲折蜿蜒的道路逐渐廓清,展现在世人面前。视线所及并非具象的拓荒者披荆斩棘的步伐,而是首先获得一种辽阔感,增强对于展览主题“鲁迅的道路”的敏感度,打开进入历史的通道。
接下来是三维时空里的鲁迅生平,以所历时代为经,地理为纬,以人物生活、成就为向量,八个板块次第展开。绍兴17年,南京4年,日本7年,归国3年,北京14年,厦门4个月,广州8个月,上海9年,55岁的短暂一生,却是仰之弥高的连绵峰峦。每一个版块都选用了相应的颜色和地域特色建筑、风俗画虚化为底图来烘托那一段独特的岁月。
第一层,首先打开的是故乡绍兴,同时也打开了一个水乡。迷人的百草园,难忘的外婆家,遭遇冷眼的当铺,高高在上的药店,被囚禁的祖父,魂牵梦系的《山海经》,刻板而自有乐趣的三味书屋……天真烂漫的迅哥儿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终于不得不十八岁出门远行,走异路,逃异地,寻求别样的人们,南京承载了戎马书生周树人的青春年少;东渡扶桑,负笈远学,断发明志、弃医从文,我以我血荐轩辕,日本成为鲁迅一生的转折点,也成为中国走向现代无法绕过的他者;辛亥革命胜利,江河为之色变,共和旗帜下,故国的教育事业任重而道远;革命后的北京仍是“炎天凛夜长”,几番曲折,终于迎来新文化运动的滚滚春雷,而以创作实绩被誉为旗手与主将的鲁迅,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伴侣。

多媒体装置:鲁迅在北京的足迹图

循着鲁迅南下的轨迹,等待观众的是旋转而下的楼梯以及四周墙壁上绘制的南下路线场景图——前门火车站、天津站、南京浦口站、上海外滩万国建筑群和厦门鼓浪屿海面上的帆船,拾级而下,步步代入。
负一层,四个月厦门大学教书的不快,伴随着爱情的倾诉,迎来了创作的高峰;血色广州“城头变幻大王旗”,竟不料在革命的策源地遭逢大时代的血雨腥风;上海“十年携手共艰危”“寒凝大地发春华”,于家庭,于同道,于文艺,于学术,皆走向其巅峰。然而,先生也是一个普通的人,有幸福时刻,有深思时刻,也有孤独时刻,更有衰弱时刻……在去世前十一天,他留下唯一面带笑容的照片后,永离我们而去。

鲁迅在上海时期著译编版本墙

如果说,展墙上的照片是静态的、不可触及的,那么,新媒体则以动态的图像形式,拉近与观众的距离。鲁迅相关影像资料不间断地滚动播出,点击屏幕,便可查阅先生生前小说、诗作和杂文的影印版文献资料,以及他所收藏的美术品。与新媒体结合的还有空间场景,鲁迅就读仙台医专期间细菌学课堂上曾经使用过的反映日俄战争的幻灯片与当时的新闻照片瞬间闪回,冲击强烈,令人驻足反思。上海部分专门布置了一个亭子间,观众可以坐下来打卡拍照,既可以休息,又增强了临场感,在观众内心架起一座主体和客体、当下与过去的桥梁。
如果一个历史人物的生平展仅仅由生硬的史料贯串连缀而成,仅仅是将丰富性压缩为一句话、进行上图下说的概述叠加,它和一本合上的厚厚的文献书无异,是无法接纳更多宽广的心灵。展览需要对话,需要多视角地融入与情感的浸润。音效装置可以将人们无法看到的历史深处,无法抵达的心灵深处的东西诱导、召唤出来。“鲁迅的道路”背景音乐采用了以普希金的诗歌《暴风雪》为主题创作的同名交响套曲。普希金是鲁迅最早接受和喜爱的外国作家之一。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如何在沉痛的呼号,无边的夜里如何孕育而生战斗檄文……人类有不需要语言而沟通的文艺方式。有心的观众还会发现鲁迅唯一的散文诗《野草》的有声朗读音频,扫描二维码后即可开启听觉漫步。
纪念厅以“又为斯民哭健儿”为题,呈现了鲁迅逝世后下葬的场面,《鲁迅全集》传世的各种版本,以及后世艺术家创作的多幅鲁迅面容木刻作品墙。整个纪念厅没有引导性评论,没有结论性的诠释,没有成为简单的历史教学课,而是通过由作品的不断再版,不断被改编成的各种文艺形式,不断以各语种在全球的传播,不断产出的研究成果,以无限生长的方式,邀请观众自己建立与民族魂鲁迅的精神关联。
大屏幕前,再次回顾鲁迅一生的道路,折射的是中国由传统走向现代的道路。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编辑:杨亚鹏 苏艳芳

审核:冯朝晖

复审:崔   波


本文刊登于2021年11月23日

《中国文物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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