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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W系列论坛回顾 | AI与技艺:艺术算法与自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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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8
“皮肤之下,机器之间” 系列论坛 AI与技艺:艺术、算法和自动化 发起:昊美术馆、艾厂人工智能艺术中心、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艺术与人工智能实验室 时间:2022年02月26日(周六)14:00-15:30 地点:昊美术馆(上海)一楼,上海市浦东新区祖冲之路2277弄1号 主持:魏颖 嘉宾:华好、康思达、施政 2022年02月26日(周六)下午,“HOW皮肤之下,机器之间”系列论坛首场——AI与技艺:艺术、算法和自动化,在由fabric | ch为展览特别创作的论坛装置《未来过去式平台》上发生。此次论坛由昊美术馆、艾厂人工智能艺术中心与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艺术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合发起。以下内容为本场论坛回顾精选。 左起:魏颖、Kostas、华好、施政 论坛现场,2022,图片©昊美术馆 AI与技艺: 艺术、算法和自动化 扫码查看论坛直播回放 论坛主持:魏颖 论坛嘉宾:华好 | Kostas | 施政 魏颖: 大家好,很高兴能在这个周末和大家在昊美术馆相见,我是本次论坛的主持人魏颖,是一位科技艺术领域的策展人和研究者。 此次论坛《AI与技艺:艺术算法与自动化》,是昊美术馆当前展览“皮肤之下,机器之间”系列论坛的第一场,同时也是昊美术馆、艾厂人工智能艺术中心以及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艺术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合发起的,此次论坛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三位在创作中使用AI的创作者,他们也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首先是:什么是AI?AI是否能成为创造性主体?以及如何讨论它和技艺的关系? 首先,我想介绍一下AI简史。AI技术的历史其实是很短的,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是公认的AI技术诞生的历史性时刻。之后到现在的80多年,有“三起三落”。大概在60年代有一个高峰,各国政府纷纷进行资助,但是在1973年它进入了第一次寒潮,在80年代进入第二次高潮,但是由于日本五代机的失败,又进入了寒潮。最近一次是90年代,它的高峰是我们非常熟悉的2016年Alpha Go的出现,它在全球传播层面对大家有着广泛的影响,我们现在还是处在这个阶段中,我们的这一波高峰所主导的算法就是深度学习和机器学习。 AI技术发展图示 其次,我来聊一聊AI作为“创作者”做过什么事情,我举的例子是“琴棋书画”,所谓的“四艺”,也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需要掌握的四种艺术。首先是棋,大家都很熟悉的是2016年(围棋机器人)的Alpha Go,而事实上在1997年的国际象棋比赛上,深蓝(超级电脑)战胜了人类的选手所引发的震撼不亚于2016年的这次事件,已经有了很多反思性的艺术作品。所以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AI棋手是棋手吗?第二是画,GAN这个技术最近风靡艺术圈,任何人上传一张图片,再选一位喜爱的艺术家风格(例如梵高),就能合成一张全新的来自“梵高”的画作,第二个问题就是在这里,谁是艺术家?第三是书,有非常多的机械臂在学习了大量法帖的AI的运算下书写,所写的风格酷似古代书家,那么我们是否向机械臂求字?最后是音乐,这里给大家展示的片子,是在MIT Lab,就是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他被称为人工智能之父-他当时的一个小作品。他其实是让算法记录自己弹奏钢琴的片段,之后钢琴可以完全复刻他当时的表演,甚至包括演奏时候的失误。而更多的AI更是学习了大量的乐谱后,可以自行作曲。那么这些案例是否意味着AI在这里可以被视为创作主体了?如果不是,它在其中的角色是什么? Marvin Minsky 最后回到我们这次讨论的三个关键词:craftsmanship、creativity、technodiversity。首先就是craftsmanship(技艺)这个词,我们印象中的AI人是和高科技关联,但是很多艺术家自视为工匠或者匠人,我们如何思考技艺这样的词和AI的关系?第二是刚才讲的creativity(创造性)一词,虽然人工智能涉及了琴棋书画领域,但是他们是否有创造性?第三是technodiversity(技术多样性)这个词,就是指AI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下是否会有更多的特性,而不是仅仅被视为一种普适性的技术?我刚才举的例子很多都是西方的,那么在我们中国自己的语境下,它会有怎么样的创造和衍生?所以接下来三位讲者他们可能会从各自的创作领域来给出一些具体的案例,也欢迎大家在这个过程中思考一些问题,到时候可以提出来。下面请第一位讲者Kostas来讲一下他的创作。 Kostas: 大家好,我是Kostas,来自希腊。在这次演讲中,我想分享一下我的工作,主要是以下三个案例:艾厂人工智能艺术中心、少儿AI设计和原型项目。 第一个案例是艾厂。我们将一个废弃的热供站改造成了一个有关AI艺术的艺术中心,并在其中宣传和推广AI艺术。我们计划在艾厂内设置了专门的教育空间,旨在教授所有人有关AI艺术的知识。AI艺术的受众并不小众,我们希望老人和孩子同样也可以学习和接触这种艺术形式。另一方面,我们在同济大学筹备一个实验室,图示是实验室的效果图。我们最初的成员有5人,所以我们在实验室的名字(Aiiiii)里放了五个i。 左图:艾厂教育空间图示 右图:艺术与人工智能实验室图示 在开始从事AI艺术之前,我问过我的伙伴们对AI的理解,发现其实很多朋友都不清楚AI的真正含义。如果大家都不清楚这个概念,我们就无法普及AI艺术。于是我们组织了一次国际论坛,邀请国内外25个艺术家及AI领域内的专业人士,共同讨论了有关AI艺术的议题:我们为什么要做AI艺术,怎么才能做好这项艺术。在讨论后,我们意识到AI艺术的问题:当AI参与的比重越大,其中关于人的元素就会越少。因此,最好的AI艺术应该是去人化的,没有作者,没有艺术家的存在,艺术家应该消失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我们在后续的工作中还会深入探讨这类话题。 第二个项目叫做Kids AID,也就是少儿人工智能设计。我们的少儿项目面向的是8-14岁,正在上小学或初中的小朋友。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学习代码,因为AI设计要通过代码与计算机交流。写代码并非易事,每步运算、算法都得逐个完成。如果是代码是可预测的,结果就会生成非常美丽的图案。而仅仅五六行的代码就能做出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并对未来进行一个预判,这就是AI的基本原理。因为受众是小朋友,所以我们要在教学过程中给他们讲故事,比如说中国的奇闻轶事,让整个学习过程不那么无聊。我们会借用一些流行的卡通人物来讲故事,小朋友看到了这些熟悉的卡通形象后就很兴奋,也会觉得写代码是件有意思的。我们也会借用一些希腊神话或中国神话,通过其内容连接AI。除此以外,我们在教学中,还会用到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叙事。例如自行车,当我们拆装所有的部件,这个自行车还是真的吗?还是原来的自行车吗?我们将量子、自行车结合,收获新的叙事。 以下的图片来自我们的夏季课程,创作者都是8岁左右的小朋友。他们用了声轨图像技术,以及一些相关艺术创作软件,创作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学生作品图示 第三个项目叫原型项目,在介绍前,我希望大家明晰这个前提:我们的世界一直处于变化中,因此我们也必须随之改变。而AI肯定是艺术史上的一个重大变化因素,因为它挑战了艺术的基本性,以及艺术中的人的作用。 下面我想说的关乎设计。“设计是由设计来设计的”,这句话玩了个文字游戏,让“设计”一词从动词重新回归到名词。而AI和这种游戏方式类似:人类使用这样一种技术,反作用于我们自身。我们会用不同的技术做实验,编写软件,从本质上来说,我们是程序员。 而中国人的优势在于中文,这种经历了几千年历史沉淀的语言。AI通过人工生成新事物的过程中,语言在其中扮演了最为重要的角色,因为语言能够决定我们的思维。如果有一个词可以解释清楚你的想法,那么反之,如果你用错了词汇,你就会表达出错误的意思。给大家举个例子,比如“美”这个字,从象形来说,上面是“羊”,下面是“大”,好像是一头大的羊的意思。而从英文来说, “Beauty”是指视觉上的感受,从视觉上来说是漂亮的。而从希腊语来说,“美”是“Ωραίο”,是时间的意思,表示在正确的时间出现的事情,强调了时间性,意思是只要时间对了,就会产生美。所以在希腊语中,美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的东西。 在英文里,“设计” 这个词表示是要从无到有,做出一些事情。而希腊语中的“设计”表示要去掌握、去拥有,所以希腊语的“设计”指的是要去回想之前忘记的东西,从这种差距可以看出,语言是和思想息息相关的。我们不要把艺术当成是无中生有,必须要创造一些什么,根据希腊的哲学思维来看,是先有一切,再从这之中去创造一些东西。如果我们遵循这个反向思维,我们就充满了一切可能性,无所不能。这和AI设计是相通的,设计是从一切中攫取新的东西,而这新东西可以是任何事物。这是我们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反向理解设计。 图解 最后,我想给大家留下这个问题:用英语去思考这两个标注绿色的部分。如果用英语去思考,大家有可能会误解其中的含义。中文本身带有强烈的文化语境,比如以“美”来说,它的上半部分是“羊”。而我们会疑惑,为什么是“羊”,而不是“马”?为什么中文里面会用“羊”来作为“美”的标志?像“设计”这个词,为什么会有“殳”这样的元素?“殳”在中文里意味着杀戮,如果大家从这个思路去想,你会觉得自己的文化其实是很有意思,从而给我们的设计注入新的灵感。谢谢大家! 魏颖: 感谢Kostas,我觉得这个演讲非常有启发性。他提示了语言的可能性,以前我们谈论语言可能是在不同的国家或者文化之间,但是未来我们的语言也可以拓展到人和非人,人和电脑之间。他刚才也提到了一个问题,我们之后可以进行讨论:在AI存在的情况下,创作主体是否消失了?艺术家是否消失了?还是说人和机器最后可能形成了一个更加新的混合的创作主体?接下来我们请华好教授来讲一下他的实践。 华好: 提到人工智能,我就想到很多电影,比如《I,Robot》,中文名叫《机械公敌》,里面威尔史密斯主演的警察怀疑一个机器人是凶手,然后不断地追踪调查。这部电影是让人思考人是怎么理解机器人的,反过来机器人又是怎么来理解人的。我今天的话题模仿这部电影,叫《I,Code》,和大家探我们如何理解计算机,或者说如何理解代码。另一方面,随着AI的发展,我觉得AI的崛起标志着机器已经开始理解人类世界。人类与计算机之间的理解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机械公敌》电影海报 AI与艺术结合产生了有趣的数字艺术,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谁是作者?一幅数字艺术作品的作者是人,还是计算机,还是其他?我和Kostas一样平时也写代码。这是我写过的最短的程序,一共只有三行。运行这三行代码,可以生成高楼大厦的图案。这里面没有魔法,原理如下:第一行定义了一个宽600高600的底图。下面两行是一个循环体,循环了600次,每次画一条竖线,每根竖线从屏幕底端向上画,到哪里结束由代码来控制。整个代码的奥秘就在于这个尖尖的符号“^”,它是计算机里面最基础的一种运算:二进制下异或(XOR)运算。00得0,11得0,只有当两个数字不同时才得1,01得1, 10得1。通过计算机的01世界的简单运算,就可以生成像高楼大厦一样的复杂图案。我们把这类程序叫做生成艺术(generative art),它促使我们去理解抽象的代码如何与具象的图形对应起来。 代码及运行图像图示 我们可以在计算机里模拟生化反应,可以模拟植物的生长。这让人很激动,人在这种虚拟世界里面就像造物主一样。现在很红的元宇宙概念也让人感觉自己是造物主。这张图模拟的生化现象叫Reaction diffusion(反应扩散)。这个概念最早来源于图灵,他在1951年发表了一篇论文叫《形态发生的化学基础》,提出生物界的复杂形态源于明确的化学原理,而化学原理又可以写成明确的数学表达式。左边这个表达式包含对时间、对空间的导数,把化学原理转化成代码就能模拟动态的化学反应。这个图让人联想:计算机世界里是否可以产生新的生命?有一本科学杂志《Artificial Life》(人工生命)就专门研究这个话题。 代码模拟反应扩散图示 这个图案让你想到了什么?我觉得它有点像海底的珊瑚礁,或者有些人觉得它像一个精美的衣领。这样复杂的图案是怎么画出来的?我们用常规的美术思维去理解它,就会问这样的问题。它的运算原理叫strange attractor(奇怪吸引子):想象屏幕上有一个小点,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该点挪到一个新的位置,然后继续把它移到下一个位置,这样循环成千上万次后留下的所有轨迹就形成了如此复杂的图案。所以从过程来看,这只看不见的手(奇怪的吸引子)就是这幅作品的作者。 奇怪吸引子图示,作者:周雨阳 前面几幅作品都比较抽象,而下面几幅跟文化背景有关。《作物》反映了4位女神不同的气质。第一位是Persephone(珀尔塞福涅),希腊神话中的种子女神。传说她吃了冥王哈迪斯的石榴籽,导致她每年有4个月只能生活在地下,所以采用了暗黑的色彩,隐喻种子需要埋在地下后才有可能发芽。第二位女神叫GouMang(句芒),中国神话里的春神跟木神,带来生机勃勃的春天的色彩。第三为是inari(御馔津),日本神话里面的稻禾神。她的形象是一只狐狸,抓捕吃庄稼的老鼠。她保护谷物,是个司掌粮食的神。最后一位是Sif(西芙),北欧神话里面的种子女神,传说她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所以作品里用了金黄的色彩。 细看这个图案里有非常细密的线,它们是由L-system生成的。L-system属于字符串复写系统(rewriting system),发明者是匈牙利的植物学家Lindenmayer,L就是Lindenmayer的首字母。他研究各种花草树木的形状,思考怎么用字符串来表达,后来他的L-system被计算机领域广泛应用。从技术层面上来说,该作品源于生物学,但图形表达了4位与谷物相关的女神,因此运算原理与文化意境十分匹配。 L-system运算生成图像的图示,作者:梁雅雯 《江山春晓》类似于中国山水画,画面是朦朦胧胧,层峦叠嶂的山倒映在水面上:晓雾熹微素玉般,半山屏翠半山斓。瑶池清浅云崖坠,不若咫尺问清欢。远看这个作品是山水,但把它的局部放大,我们看到的都是些很简单的方块跟圆点,它们的形状与大小是由代码来控制的。因此就引发了就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代码控制的抽象的、无意义的方块和点,为什么能构成一件有中国山水意境的作品?抽象的形状为什么能勾起我们集体记忆里对传统文化的共鸣?这就涉及到局部跟整体之间关系的哲学思考。 左图:《江山春晓》,右图:局部细节图 作者:吴巧钰 整体与局部的辩证关系在我们的生活里随处可见。比如你坐上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开,可能会心潮膨体。但如果把这台法拉利拆成零件,仅仅就是一堆无趣的机械零件。这次展览“皮肤之下,机器之间”也涉及整体与局部的问题,譬如人体,整体来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如果用放大镜看,每一个细胞仅仅是一堆液体和化学反应。对于代码,对于计算机来说同样如此。不管是多么高级的程序,比如AlphaGo,它的每一行代码无非就是ABCD、加减乘除。但是这个程序作为一个整体在运行的过程中,在与现实世界交互的过程中,它的潜力是很难预测的。 我们并不完全是在虚拟世界里创作数字艺术,因为我们的身体所在的物质世界和计算机的虚拟世界之间的距离是非常近的。比如三维打印就可以非常直接得从虚拟世界转换到物质世界,从虚拟世界它可以反过来改造物质世界。我一开始提到一个现象:我们在这个物质世界里面创造了计算机,然后计算机里有了虚拟的世界,而这个虚拟世界又会反过来改造现实世界。现在兴起的AI,就代表计算机的虚拟世界反过来试图理解人类世界,试图理解我们身体所在这个世界。 魏颖: 感谢华教授的演讲,我收获到了很多有启发性的观点。比如说他提到AI是一个双向交流的开始,不仅是人对机器,可能也会有机器反过来对人有一些理解,我觉得一会儿可以讨论一下。还有谈到计算机会产生生命这个问题,这里的生命是怎么定义的?在计算机里的这样的形式是否可以定义为生命?以及刚才提到的作品《奇怪吸引子》(Strange Attractor),华老师觉得作者是看不见的手,那么大家觉得究竟谁是作者? 接下来是艺术家施政,他的作品也在此次展览中展出,一会儿大家可以去看一下。接下来我们把时间交给他。 施政: 我本次参展的作品叫Frosty Morning Daily,是整个《雾晨》系列的一部分。在介绍这个作品之前,我想借助今天下午这个(论坛)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些我过去的工作经历和想法。 施政,《雾晨(日常)》,2021 去年6月份的时候,我回到上海做了一个叫SANDBOX 的个展。展览名称 Sandbox 沙盒,是我在创作作品时非常收到启发的一个概念,「沙盒」对于我来说,可以想象成是平时创作时身处的一个 ”环境“,既是实际存在的工作室空间,也是屏幕中运行的程序系统。这个展览包含了24件影像作品,是以NFT的形式在线上平台和线下画廊空间同时呈现的。我最早接触到沙盒(sandbox)这个概念其实是从第二人生(second life)虚拟世界开始的。在比较早以前大家会进入到里面去进行社交,或者说可以作为一个游戏,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虚拟空间,在里面去进行各种漫游、到处观看。这个是我过去在 Second Life 中的化身,身后则是以前开放媒体工作室在第二人生中的工作室空间。所以呢,可以说我长期使用电脑和软件进行艺术创作的经历其实是从《第二人生(Second Life)》开始的。 2013年的时候,我在上海筹备参与了一个叫“中国声音艺术大展”的展览。我作为策展组成员,在second life里面搭建了现实中展览场景的模型。当时我们在里面进行了很多跟展览相关工作的讨论,比如如何去布置展厅、如何去摆放艺术家的作品?以及最终去实现和实验各种展览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的)一些想法。整个工作过程其实都是完全沉浸式的,有时候一些线上的朋友会好奇你最近这段不在线的时间里是在做什么,也会直接“飞”过来看你的工作。我觉得这种虚拟世界漫游的影响,对我来说其实开始影响到了我对于整个现实生活环境的一种想法。这种漫游者的态度也影响了我后面虚拟景观作品的创作。 艺术家在 《第二人生》中筹备 “中国声音艺术大展” 同样也是在2013年的“中国声音艺术大展”上,我和其他几个艺术家朋友组成了一个媒体艺术小组,叫RMBit,人民比特。我们在开幕式上演出了我们的第一件作品@,2013年我们还正处于对于web 2.0 社交媒体等技术感到新颖并且兴奋的时候,作品名称也正是来自于我们在社交媒体中与其他用户之间的互动方式,并且从多个社交媒体平台提取声音和图片的数据,作为采样,最终以 Audio-Visual 演出的形式呈现。 RMBit 人民比特,《@》 “转速:中国声音艺术大展” 上海声纳演出现场 2013 OSC 是我与 RMBit 中的熊振凯合作的演出项目 Open Super Control,也简称 OSC,不同于 RMBit 作品中对媒体现象的关注,OSC 的演出会更纯粹的专注于现场的声音与影像的感知体验。OSC 的取名来源于 Open Sound Control,是一种 protocol 用于将声音合成器、电脑和其他多媒体设备联网通讯,以达到演出控制等目的。我们为自己的演出编写了自己的程序系统,探索声音和图像生成系统间交互的可能性。演出时两台电脑间声音和影像的信号会通过 OSC 不断传输。 在经历了虚拟世界漫游和声音影像现场演出之后,我开始去尝试将这种虚拟世界的漫游和声音影像的现场演出进行结合,所以我开始了这个系列的创作,叫《漫游者的虚幻景观》。这个系列由三件作品组成。第一件作品叫Offset,是2014年完成的。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觉得每当在创作一件新的作品时,像是在建构一个新的“世界”,同时又会营造出一种身处沙盒的幻境。将作品或者说这个“虚拟世界”想象成一个玻璃容器,我们既能透过这个容器观察现实,又能通过镜像反观自己。这其中现实和虚拟的叠加状态也是我想借由作品分享给观众的。带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地在接下来的作品中开始不断地演化。第二件叫行星编年史,作为一个特定场域的投影作品呈现在2016年上双终端站项目“行星三部曲”中,三角形的狭长影像暗示着时间尽头,观众在带有强烈透视的视角观看一个未知星球的运动。地震、火山、海啸等自然灾害在这颗星球上就如同一个正在发生的动作,消失又重现,不断的循环往复。《余烬》是整个系列最后的一个作品。从那个时候开始希望通过这种沉浸式的声音跟影像的空间让观众能够更加地沉浸得在里面观看。我想如果将屏幕比做一层膜的话,那么这种沉浸式的视听体验就是试图让这层膜消失,声场和画面内容共同产生观者在感官上的共振。 从上至下:《Offset》(2014)、《行星编年史(Planet Chronicle)》(2016)、《余烬(Embers)》(2017) 回到这次展览的作品系列Frosty Morning,从 Frosty Morning 雾晨系列开始,为了尝试不同的图像生产方式,我在作品中开始结合机器学习和神经网络。在深度学习中,可以通过使用视频序列帧训练神经网络,使其能够预测并生成未来的图像。所以基于这样的系统框架,我收集了过去六年的纽约时报首页,按照时间线排列后作为数据集,去训练神经网络。通过大量的迭代学习之后,神经网络被训练成为可以无限生产的 “报纸生成器”,但因为数据集的线性排列和原本系统架构的设计,使得神经网络的行为实质像是在尝试预测未来。这个作品刚做出来的时候,有位策展人看到后就引用了一句哲学性的话:“时间就像火焰,我们均在其中燃烧。”(编者注:引自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文学作品《对时间的新驳斥》)这件作品中黑色的部分像是报纸被燃烧了一样。 Frosty Morning 作品名是源自于特纳的一张画作。如果大家对于特纳比较了解的话,就会发现这张画其实跟他那些奇观式的绘画很不一样。这张画更像是特纳在他生活中看到的场景,在英国约克郡的一个清晨他看到的乡村的景象。我在创作Frosty Morning这件作品的时候,刚好也是在一个芝加哥寒冷的冬季,看到了报纸躺在地上的一个景象,成为了启发我去创作了Frosty Morning的原型。2019年年初的时候,我尝试了一个新的办法,就是将整个报纸上的图像生成得更高清。所以我就选择直接将这个作品像肖像照片一样来呈现,整个系列共有7组作品。 这次展览的作品Frosty Morning Daily,其实是展览前我和策展人付了了在讨论本次展览的时候提出来的。当时我们在看完整的展览概念,同时他们也在跟我讨论《雾晨》这件作品是不是能有一种新的呈现方式,我就提出了当初最早做的原型可以作为一种延伸,呈现出一组4个屏幕的影像作品。这4个作品都是基于我平时可能无意间看到的一些图片创作的。这是我本次参展作品的创作原理和缘由之一。 《雾晨_原型》(Frosty Morning_Prototype),2018 《雾晨(日常)》,2021 下一个作品叫《自由落体》,是我在2020年创作的一个和人脸识别和机器视觉相关的作品。在制作纽约时报这系列作品的过程中,我逐渐开始对机器的观看视角产生兴趣,因为训练的过程可以想象成一种机器的观看。而生成出无法辨别的图像文字内容,也许正是原本肉眼观看的一种脱离。由于人工智能、计算机视觉等技术的应用,有大量的视觉机器被制造生产出来。当下在一个不断被机器观察、研究、分析的环境里,传统视觉文化中的观看逐渐成为了数据的感知,机器被赋予了更多的权利,人的劳作也不再仅仅为人,比如一些机器识别的算法,其实有着大量的人工劳动力生产并收集着专门给机器观看的图像内容。同时这个作品也是在讨论技术的脆弱性。我当时在一个药妆店无意间看到一个被亚克力裱好的面膜。我原本只是想拍一张照片,结果手机就将它误当做是一个人脸,出现了一个面部识别的框。基于此,我开始去创作Free Fall(自由落体)。对我来说《自由落体》其实是一个既荒诞又严肃的作品。因为在模拟这些面膜的时候,我需要在电脑软件中去做各种尝试,然后去观察、调整它的参数,在做完之后将这个作品丢给机器视觉再去观看,所以最后观众看到的其实是一个机器与人类共享视觉的结果,机器识别的变化与面膜原本自然飘落的动态互相影响着。 《自由落体》(Free Fall),2020 最后回到这个展览的作品《雾晨》作品中加上引号的“预测未来”,我在这里就想以一句话作为总结:“未来本身不再是一个概念,而是我们通过技术参与的结果”。谢谢大家! Q&A 魏颖: 我们接下来进入到问答环节。第一部分我会根据三位讲者的阐述抛出一些问题。当然更希望的是大家一同思考。 现在我根据我们论坛的关键词“记忆”抛出第一个问题。刚才听华好老师他提到《黑色蒲公英》那件作品,我想到的是现在艺术品的价值问题。像《黑色蒲公英》是由算法生成的,没有艺术家或者工匠亲手一笔一划得去手工制作出来,而是机器自动生成的。那么这样的作品与艺术家亲手描绘的相比,两者的价值会有一定的区别吗?从美感上来讲如果它们是一致的,但是由于没有人的参与这个作品的价值可能就会更低,这样的概念是否存在? 第二个是刚才三位都提到创作主体性的问题。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创作是艺术家的事情,那么现在人工智看起来似乎能够替代艺术家的制作,这是一件好事,还是说可能是一个灾难?三位讲者对此其实都有一个回应,像Kostas他有一篇文章叫作《艺术家已死》(The Artist is Dead),文中他谈了很多 AI是否会让艺术家的主体身份死亡的问题。那么华好老师刚才提到他在让一个机器人、一个编程去敲钟的过程中,他感到有一些迷失:到底谁是一个创作的主体,是机器人还是编程者?或者是两者都不是,或者是两者的混合?而施政刚才分享的很多作品都用了生成式对抗网络Gan,很多艺术家其实都是把数据喂到了Gan里面(让其进行计算、生成),那么这样的过程是不是一个创作的过程?当然施政最近的作品中我们能感受到是有更多的思考在里面,我觉得这是一点一点得在进步。但其实有大量的AI作品,它们可能是一些对艺术一无所知的人把大量的数据喂到了计算机算法里面而生成的,这样的产物它们算不算艺术作品?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展开讨论的。大家可以针对我刚才提出的问题随意地做出一些回应,观众们如果有问题也可以趁此机会来进行现场互动。 华老师要不要先谈一下你在与机械、机器人相处过程中的感受? 华好: 其实魏老师提出几个问题都非常难回答,我就简单谈一谈我的感受。 我来自建筑学院,建筑学是一个很古老的学科,现在建筑师之间也会讨论技术在设计中扮演的角色。我们生活中的大部分科学技术都有明确目的:汽车让我们行动得更快,一盏灯可以点亮我们的房间,眼镜让我们看得更清楚。计算机技术的应用一直是功能主义的,如今它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的智能手机、进高铁站时的人脸识别,都是功能性很强的应用。人类大量的智力与精力都在完成一件件目的性与功能性很强的事情。现在计算机科技有机会与艺术结合了,好高兴看到艺术家用计算机技术做一些有深层次内涵、深深打动人心的作品。这是一个姗姗来迟的开端。 这几年上海涌现出了一些非常前卫的展览馆,展示AI如何进入人的生活、怎么创造艺术,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振奋的开始。尖端的机器、算法终于可以用来创造一些能打动我们内心的东西,而不仅仅是一个用来实现机械化的功能。这是我来到这个展览的最大感触。 Kostas: 我再补充一下。从很多层面上来讲,我非常理解面对新的科学技术,人类可能被替代的这种恐惧感。我们是不是世界的一切的中心?我们是不是拥有控制一切的力量?如今有人用一些新的技术来让我们看到,我们可能一点都不重要了,可能以后的世界是由机器来占领的,这当然会激起恐惧。我们为什么要制造出这样的技术去替代我们自己?这好像在智能上是一种自杀的行为。实际上我们通过机器来做的工作是来帮助我们、让我们可以从工作当中解脱出来的。那解脱出来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呢?就像中文里说的“生死相见”,生死是一个循环的过程。因此,如果我们把它看成一个循环的话,我们该如何应对这样一种恐惧?不用恐惧,我们应该抱着乐观的态度去看待这种恐惧。 我们能够去创造比自己更好的一些事物,而AI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它有更高于我们的思考能力。所以说(应用AI技术)其实是一个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好的过程,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们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比如说养育小孩,我们当然也希望我们的小孩比我们更好、更强,这难道不是我们对每一个孩子的心愿吗?从这个角度讲,我们也不用再担心AI的问题,因为我们创造了AI,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就像是人类的小孩。而如果AI比我们更好的话,我们应该感到欣喜、雀跃,因为这就意味着我们达成了某种更好的愿景,让我们人类获得了一种更好发展的可能。 我希望让大家看到 AI不是问题,它其实是问题的答案,或者说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也是向我们提出了一种挑战,但是在挑战的过程当中,我们其实也能够实现更好的自己。我们为什么要只是去控制一个机器或工具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做整个工具、机器的创造者和实现者?所以说我们视觉看到的东西以及视觉背后的思维上的东西,都是预示着一个巨大的新的希望感。我们应该乐观得去看待它、拥抱它、享受它,要从中学习,因为我们从中学得越多,对自己的了解就更多,也是对我们自己的未来的发展能够有一个更深入的体察。 魏颖: 非常乐观的态度,这也是人类面对AI时典型的技术乐观主义。 回到施政刚才的叙述,比如说他的《雾晨》这个系列作品其实有很多版本。我们看到了一位艺术家从开始了解一个技术到慢慢磨合再到产生很多困惑,最后慢慢得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我觉得这是一位艺术家将艺术与技术结合的一个过程。包括施政刚才提到的对他影响很大的影片《10次幂》(The Power of 10)是一个非常好的片子,我上课的时候也经常会用到这个影片。那么我想请施政再聊一下对AI的态度,今天现场的各位可能有多种态度,我想知道艺术家的态度是什么。 施政: 我觉得在接触AI之前,或者说在用神经网络深度学习、创作之前,我会去翻查一些资料,然后去看一些艺术史相关的东西。比如艺术家Sol LeWitt 70年代的创作,他的想法跟刚才华好老师还有Kostas展示的一些案例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最早的想法是想要去表达“我的作品就是我设计了一个程式,而这个程式去创造了我的作品”。比如说它去画一些线,或者设计了很多种方式去创造一个立方体,然后这个作品又被一些艺术家用电脑程序的方式去创造出来了。比如说艺术家Casey Reas在一个网站上面有专门的关于LeWitt的一些想法,他将这些想法翻译成了程序在网站当中呈现。 所以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做演出,当时我跟朋友讨论想要做一个替代我们的演出的程序,它可以去为我们“创造”未来的作品。但是这样的程序一直都没有被我们实现出来,因为每当我们在编写程序、创作的时候,它都被我们人本身给干预了。我们总是想要它走到另外一步,然后又再做另外一种演化;我们对于看到的视觉有了新的想法,又去做了另外一件事情,遗憾的使得这个项目并没有被真正得完成。 而接触了AI之后,或者说接触了深度学习之后,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不同的工作方式,因为它背后有很多的计算机模型并不是我制作出来的,当时我在去做纽约时报那组作品的时候,实际上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去收集这些报纸的,在这个作品当中我只是一个数据的收集者,我将这些数据丢进神经网络里面,接着去观看生成的结果,再以其他的方式呈现出来。 整个创作过程当中我感受到除了工作方式上的变化外,还有就是图像本身含义的变化。生成出的图像的意义到底在哪里?这件作品它到底是什么?是图像本身吗?还是整个我们看到的画面背后的算法模型?如何看待这个作品与我们自己本身的文化背景也有关系,在美国和欧洲展出的时候,观众的对于图像内容的反应截然不同,有些观众会对无法阅读的文字和图片感到“不适”,但也有观众着迷于不断变化的影像本身。这开始让我觉得用AI进行创作之后的作品开始区分了很多层次,这些层次或者说这个作品它可以完全开放给观众去观看和理解,有些可能看到的是图像上的,有的看到的是技术上的,有的看到的是观念上的,在我这里都是成立的。 魏颖: 我听到施老师提到Sol Lewitt,我想到之前在纽约的惠特尼美术馆看的展览“Programmed”。“编程”(program)这个词大家可能一下就把它跟计算机联系起来了。问题是,类似的词比如说“算法”(algorithm),其实这个词在1000多年前就已经被阿拉伯人发明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脑,但算法、代码、程序这些概念已经存在了。当我们回首去看很多历史,就会觉得日光底下无新事,AI技术其实是另一种再现,在更宏观的背景下去考虑技术史、文化史,是我们可能在现在这样一个技术狂热的时代背景下要做的另一种思考。 我们已经聊得挺多了,现在把问题开放给观众。 观众A: 谢谢三位很有启发的演讲,包括艺术家的作品也(让我)深受启发。我有个问题想问康思大教授。我是一名工业设计师,我对计算机算法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我觉得您提到的对于语言本身的理解会影响看事物和理解事物的方式,这个观点很有趣,也引起了我的一些想法。 当电脑在使用AI进行设计或者是创作一些艺术的时候,它们会思考吗?如果他们会思考,那么他们使用的语言会不会影响这个结果?它们现在可能都是以二进制作为一个(计算机)语言基础,如果让它们使用-1、0、1这样的三进制的算法,或者说别的(计算机语言),我不是很了解(是否存在这样一种计算机语言),那它们的语言就改变了。那之后电脑AI会改变它们对自己、对设计、对艺术的理解吗?我们去探索计算机语言对计算机艺术产生的影响是否有价值? Kostas: 你的问题非常有意思。关于语言本身到底意味着什么?比如像英语,它已经成为一种主流的语言,所有的语言中现在最常用的都是英语,所以说我们大家都是屈服在这样一种英语语境的主导之下。但是英语其实不是一种纯正的语言,它是混合的一种语言,它来自拉丁语等很多其他的语言,包括希腊人的语言,我们认为很多好的想法其实往往是来自东方的智慧,一种所谓“灵感”的东西。 如果我们用这样一种语言去解释自己为什么高兴,你可能最后不觉得自己高兴了,因为这种语言跟你想表达的东西也许是一种相抵触的状态。而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的语言用的是非常平滑的、非常平和的、能够适合你的,你用这样一种语言去表达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非常舒服。 在编程当中也是一样的,你要用自己的理性想法去表达出来,但是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当你用到这种(计算机)语言的时候,其实是在与你所写的程序之间进行一种对话:你在看着它的时候,也是对你自己的一种反视。这是机器与你之间的一种对话,这样就有了我们人类与机器之间的一种关系的开启。我想要在英语中去寻找,我也希望我的学生们能够用中文来写作。如果说我们用一些特定的语言,比如说我们不用英语来说,我们不说“if”我们说“如果”,我们要把同样的这种理性思考运用到语言的编程上,我们就应该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概念、自己的想法。因为这是在最深层的层次来讲的,影响我们思维的其实就是我们所使用的语言。所以不管是Java语言、python语言、AI语言,这时就不重要了,这是关于你如何去思考、如何去表达,而更重要的是你如何通过语言来避免误解。比如像我自己在与学生沟通的过程当中,我也会尽量去避免这样一种误解,因为我们要去定义自己的想法,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们不能清晰得去定义的话,可能会产生一些没有缘由的分歧。 所以说不要把电脑语言跟真实的人类语言混为一谈。我们也不要把英语作为唯一的语言的标准,因为它更多的是起到一种交流的作用。我们应该去找到自己(表达起来)舒适的语言,比如说中文就是一种非常真实的、有深度的语言。这其实就是帮助我们去思维的很好的方式。 魏颖: 非常感谢,听起来把AI讲得非常得艺术化了。接下来我们进入最后一个提问。 观众B: 我是专门做计算机工作的,甚至我也做过一定时间的图像生成。但是我总觉得(计算机技术)这个东西可能和真正的艺术还有些距离。 我想问的问题是:对于一个可能从事了很长时间技术背景,计算机玩得相对比较熟练,但是对于艺术相对来说并没有比较好的感觉或者一个系统化的训练(的人),如果他想从事计算机艺术创作这样一个行业,对于他来说可以做一些什么样的准备,或者说职业的一些发展路径是什么?我希望各位老师能给我一些观点和启发,谢谢。 魏颖: 好像在座的几位都是老师,都在学校教书,我觉得可以(请各位嘉宾)依次回答一下。 施政: 我不是老师,我其实也刚离开学校没多久。我想我的回答在未来还会改变,也许我也会把我今天的回答否认,不过我可以分享你我现在的一些想法。我会觉得这其实一开始就是对于眼睛的一种训练,我需要去学习、去进行这些创作,那么我的一些工作和时间会花在大量得去观看这些图像上,我不会思考并判断那些东西是好的或是不好,我只是需要去大量得给自己输入,然后慢慢地开始在通过一些练习或者说从事一些创作的时候,发现哪些东西是我自己本身就带有的,并不是指风格,但那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一个东西。比如说我尝试做了各种形式不同的作品,演出、或者影像装置,但是偶尔回顾或整理时,我会发现这些作品像是螺旋状生长的,虽有不同,但会产生某种熟悉感。这是只是一些我个人的感受,不能算是建议吧。 魏颖: 施老师可能是从艺术家的角度来回答的,我从比较务实的(角度)回答你。首先,如果你感兴趣,你可以先找位艺术家一起合作看看这是不是你理解的艺术,是不是你想做的事情。也许你在合作之后会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想做这个。第二,你如果真的想好了要做,科技艺术是一个研究方向,可以去申请相关的学位,能找到有类似兴趣的人群,一起开始尝试。 Kostas: 今天的主题是工匠、工艺、工匠精神,这其中就包含了技术,你要有匠人的手艺,然后才能做出艺术。 文艺复兴是西方艺术概念转化、过渡的一个重要时期,比如说像希腊,以前是把艺术叫做techne,它(的词义)跟技术本身就是有关联的。现代(的艺术)可能更加主观,更多是关于主体自身的感受。而在古代,它更多是一种技术性的表达,同时工匠精神craftsman spirit,不像艺术家、画家、雕塑家,它更多也不是一种主观性的表达,而是一种客观记忆的表达。所以说我们有这种“完美的匠人精神”的说法,现在就是在一个回潮的过程中。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话,思路可能是不够开阔的,因为技术其实现在是回潮了:AI作为一种技术,它又回来告诉我们未来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不用对自己没有拥有的东西感到焦虑、烦恼,我们要做的其实是去发明、去创造。通过自己现有的技术能力,去客体化得进行一个表达,这其实也就是AI的一个观念。 不管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很多的例子,包括像呈现的图像或者不断在生成新照片的报纸头条的作品、机器,我们不必去考虑它是不是够艺术或者不够艺术,我们应该重新定义艺术本身。中文里面的“艺术”本身里面就包括了“术”的部分。所以我们就不必去想艺术不艺术。回过头来说“艺术”这个词本来在古希腊语里的意思是“完美的”,艺术可以是一切,它就是完美的,所以大家不用过多得担心。 华好: 因为你是理工科背景,我再提供一个新的视角。匈牙利植物学家Lindenmayer把千变万化的植物形态归结为一套字符串系统。因此,我觉得用科技的方式来创作艺术是一个非常有趣方向,你用非常科学非常理性的方式去解释你觉得美的东西,用科学的语言去“抓住”它,对它进行解析与转译。这是一种美妙的心理历程,非常鼓励你去尝试。 魏颖: 今天正式的(论坛活动)就到此结束了。如果大家后面还有问题都可以私底下与讲者们交流。最后感谢昊美术馆、艾厂和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让我们有这个机会在现场进行交流。谢谢大家! 🔗 补充阅读链接: 论坛主持 魏颖丨Jo Wei 魏颖是一位活跃在全球科技艺术领域的策展人和研究者,她近期的兴趣方向为科技艺术史,生命、环境、数字技术等新兴媒介与艺术结合的领域。她的实践包括展览策划、研究、写作、翻译和教学等。她担任欧盟科技艺术奖(STARTS)、ISEA等国际科技艺术项目的国际顾问/审稿人,“信睿周报”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当代艺术年鉴编委等。她策划或参与策划的展览包括“竹子作为方法”、“准自然——生物艺术、边界与实验室”、“科技艺术四十年”、“林茨电子艺术节四十周年文献展”等。 论坛嘉宾 华好丨Hua Hao 华好,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获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运算化设计与数字建造,专注于艺术的科技表达,出版专著《生成艺术:Processing视觉创意入门》,在国内率先开设“机器人建造”本科课程。获CAADRIA青年奖、ALGODeQ算法设计奖,2016年发布javakuka.org机器人离线编程库,参展2016年“建造·运算·应用”国际展览与 2018年中国国际机器人展览会。 康思大丨 Kostas Terzidis 康思大,现任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教授、尚想实验室主任,是世界顶级算法设计专家,主要研究领域为自动化设计与人工智能。康思大拥有密歇根大学建筑与计算机科学的博士学位,他在包括辛辛那提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1995年-2003年,助理教授)、哈佛大学(2003年-2011年,副教授)在内的知名设计专业任过教。康思大在很多出版物上发表了论文,例如《算法架构》(劳特里奇出版社,2006)、《视觉设计算法》 (约翰威立出版社, 2009)、《算法架构》 (建筑出版社,2006) 和 《表现形式》 (斯彭出版社,2003)。他的研究项目包括“旋转对称物体的采样与重建”及“知识辅助建筑问题求解与设计”。2011年至2017年间,康思达曾创立和运营了一家名为“有机停车”的创业公司。 施政丨 Shi Zheng 1990年出生,2014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2019年获得芝加哥艺术学院硕士学位,现生活、工作于上海。施政的创作形式涉及视听装置、电子音乐以及现场演出,开展一系列以模拟和“机器视觉”为出发点的艺术实践,通过扩充观众视听通感体验,体现其对技术哲学、数字漫游和“潜在时间”的持续思考。 施政在集中创作个人作品的同时,也和其领域内的优秀艺术家进行合作。2013年他与能火、王志鹏、翁巍共同成立媒体艺术小组 RMBit(人民比特),结合当下的社交媒体现象进行创作。他和能火也是 Audio-Visual 演出团体 OSC(Open Super Control)的成员。 其个人与合作作品也曾多次出现在国内外重要的美术馆、艺术机构、媒体艺术节中,包括上海油罐艺术中心、银川当代美术馆、Sound Art China(中国声音艺术大展)、FILE Electronic Language International Festival、Ars Electronica(奥地利电子艺术节)、伦敦当代艺术中心、都灵Castello di Rivara美术馆、伦敦The Lumen Prize、上海二十一世纪民生美术馆、 OCT当代艺术中心深圳馆。 - 论坛策划 / Mengyi 编辑 /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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