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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力量】陈古:于无常中抗争

原创 2022-04-06

栏目简介

2020年是中意两国建交50周年,清华大学与米兰理工大学联合发起“中意青年创新创业年”,并联合举办中意青年未来时尚设计大赛。为了更好地激发青年创新者的热情、交流创新经验,我们推出《新锐力量》栏目,将要采访100名活跃在设计创新领域的青年人,并附上编辑评语,分享给广大读者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编者语


这是一个相当富于想法和探索精神的青年艺术家。当他表述自己对于创作、对于雕塑的认知时,他独到的观点在散文般诗性的文字中流淌,却又传达出极具力量感的态度。陈古的艺术创作不拘于材料与技术,在追逐自己未到达之地的同时,他更期待观众与作品间生发出专属的关系。(胡心玥)





设计师简介



陈古

一个与艺术相伴的人

陈古,1989年出生,现工作、生活于意大利米兰和中国成都。2013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获学士学位,以毕业最高成绩获“学院奖”和“千里奖”;2016年以满分成绩毕业于意大利米兰国立美术学院雕塑系,获硕士学位。陈古以整个人际关系及社会语境为出发点展开艺术实践,旨在强调公共体验而非个人体验来拓宽艺术的语境,致力于“人际交互”的发生。同时陈古认为艺术可以逃避监管而自由生长,创作时所发生的一切活动可以背离原则与政治,始终处于一个未完成的接受姿态,他远离“人类中心主义”,认为关系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河床。


Q1 

在海外的留学生活中,最令你难忘的经历是?

A:

在米兰的一天清晨沿着东北部的运河跑步,偶然遇见一个难民聚集的区域,上百个人安静地躺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声音,像极了河滩里的石头。

Q2 

最喜欢的艺术家(绘画音乐电影等广泛范围)是谁?你认为他/她最迷人的特质是?

A:

Piero Manzoni,风趣、挑衅;Andrei Tarkovsky,寓言、诗意;灰野敬二,噪音、无调性;Pierre Huyghe,探讨人类对幻境与现实的认知,以及对于生命的反思。

Pierre Huyghe耕种,2012,十三届卡塞尔文献展现场。

Q3 

请用三个关键词概括你的作品特质并简述。

A:
物,关系,抗争。当物的温度代替了叙事,成为一种抗争。对于创作来讲,我不太会定义它是一部电影,或者是一部小说,我的作品可能更像某个瞬间,或某个预言。太强调于个人的自我意识和情感,会减弱作品本身的存在感。我自己更期望的是能够让“物”可以拥抱观众,然后观众可以去自由感知,并与之生成新的“关系”;而不是我去告诉他们“你需要扮演一个观众”,我觉得这是两个概念。
现在很喜欢偶然的这种状态,就像我不知道到底是谁会来采访我,或者我会被分配给谁。我觉得这样的一个偶遇就算是一种触碰。从创作开始,就伴随着一种无常的状态,会不断地生成新的主体,以至观众去阅读、去观看也成为了偶发事件,而这一系列“无常”恰恰是对本源秩序的一种“抗争”。

光环 Halo

2018

装置,中国重庆

Installation, Chongqing, China

白鞋 white shoes, 200×200×15 cm


“Halo”是光环和光晕的意思;“鞋”与“邪”同音;白鞋是中国人祭奠亡者时所穿;白鞋同样也象征着纯洁。
这件作品的关注点在于近两年社会上频频出现的青少年性侵,甚至儿童伤害事件,这件作品由60支36码(这个尺码介于成年和青少年之间)白色布鞋通过鞋带串联成一个圆圈,原本是充满光环的年纪却被黑暗所注视,鞋与鞋之间的相互撕扯预示了一种紧绷状态,这种被光环所维系的关系岌岌可危。
向内是对纯洁和善良的期许,而向外则是对阴暗的恐惧和逃避,人性在两者间徘徊。


Q4 

社会事件是你作品所关注的议题。当以社会语境为出发点展开艺术实践时,你认为最首要的问题是什么?

A:

跳脱原本所在的系统,以一种新的主体姿态去提出所关注的问题。当代艺术在我们的世界就要起到一个反中心、反结构、不断生成的一个作用,而不仅仅是具体化到一种对抗关系或者共生关系。我所崇尚的是一个秩序的世界,能够感动我的,不仅是永恒秩序里逆流的、反叛的,顺流而下的也同样精彩。一条河流,中间会有很多类石头,不动的石头对于河流来讲是逆流的能量,但水上有光,河水依然向前。你可以选择顺流,也可以站在原地或者飞向更远的地方,这是每个个体的选择。

墙 Wall

2017

装置,米兰,意大利 

installation, Milan, Italy

Spaceo 牌纸箱 Spaceo carton

420×320×40 cm


Q5 

在阐述创作理念时,我注意到你的表现手段并不局限于传统的雕塑手法,影像装置、数字雕塑等都成为你所借助的工具。请谈谈自己在不同时期对表现手段和工具的思考。

A:

艺术作品是一种媒介,它们承载了创作者的意志并成为新的主体与观众交涉,不用拘泥于何种材料与技术,重要的是如何指向未曾到过之地。我从小就画画,童年时期是极具主观色彩的,但不知道艺术是什么,那时候只是把绘画当作一种记录的方式吧,与蚂蚁为伍,亲吻大树。真正建立创作思维的时候,还是在四川美术学院学习的时期,雕塑系丰富了我对艺术的思维方式和观看方式。虽然艺术教育一直在改革,但充足的泥塑教学不仅仅让我在审美及技术上有所提高,也同时更多的挖掘出真实的自我——一个自出生以来就极为感性的自我。粘土,金属,石头,大树,有时候它们不仅仅是材料,对于它们反馈给我的信号没有太多异物感,就好像动物与栖息地的关系吧。以至于到意大利接触了较为系统的西方当代艺术理论和实践以后,关于他们对于材料的敏感度的这点发现,其实也和我本人非常契合。

意大利是一个很美丽也很有意思的国家,亚平宁半岛,是连接欧洲与非洲和中东的一座桥梁,来自北非和中东的难民去往欧洲的登陆点就在西西里岛。第一次接触难民和非法移民就是在意大利学习和生活的这段时间,周遭环境的变化让我感受到了“异物感”,这和在国内的状态确实是不太一样,简单来讲就是熟悉和陌生吧。所以在米兰时期,我的创作更多是在尝试影像和行为的艺术方式,我试图把那种“异物感”更为直接地表达出来。在意大利留学期间的最后一件作品就是我拥抱了一棵1775年从中国运到米兰的银杏树,一个定焦镜头记录了3个小时直到我力尽。

NON CAPISCO ITALIA

2015
行为,米兰,意大利
Performance, Milan, Italy
单频录像(彩色,有声) 

Single channel video (color, sound), 11′

我用白色颜料在一块白色墙壁上书写“我不懂意大利”,最后把颜料浇到自己身上,用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条白色痕迹。

千年 Millennium
2016
行为,米兰,意大利
Performance, Milan, Italy
单频录像(彩色,有声)
Single channel video (color, sound), 182′
一棵1775年从中国运到意大利米兰Orto植物园的银杏树,我拥抱了它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没有力气。
之后我收集了131颗银杏种子,用中国草纸,我的头发和种子一起做成了131个花朵,最后把它们带回中国并把它们种植起来。

人质 Hostage

2016

行为,伊塞奥湖,意大利

Performance, Lake Iseo, Italy

艺术微喷 giclee print, 50×10 cm

通过网络图片获取艺术家克里斯托在意大利伊塞奥湖的艺术作品《浮动码头》中所使用的颜色,

用这个颜色制作一个头套,然后戴上头套在他的作品上拍照留念。

自从2018年回国以后,我回归到一个对材料敏感的状态,热衷于与材料碰触的第一个瞬间。“感知”作为人类的一种天赋,我善于使用它,后面我做了一些虚拟创作,把自然物与虚拟技术相互反应,它们彼此的作用力或对抗或融合,原因就是这两者事实上都属于真相,周遭的世界和我们始终是一体。陌生和熟悉只是感知的程度,但本质是没有改变的。
厄勒布鲁的鸟 Orebro’s bird
2017
影像装置,厄勒布鲁,瑞典 video installation, Orebro, Sweden
双频录像(彩色,有声)two-channel video(color, sound), 7′; 11′
“厄勒布鲁的鸟”这件作品由两部独立的影像组成,两部影像分别在瑞典厄勒布鲁市拍摄了鸟的两种形态——鸟形风筝和自然界中的鸟。
鸟自古以来是作为人类的一种图腾而存在,鸟形风筝是人类对自然物的模仿,也是人类对飞翔和自由的崇拜;而自然界中的鸟在与人类城市不断相互交融,依靠城市而生存,无疑是一种对人类生活的分析和模仿;在这种人与自然的相互模仿中透露出的是作者对人类身份产生的自卑与不安,这件作品实则是一个外来者的自述。

我们 Our

2021

生成艺术,成都,中国

Generative art, Chengdu, China

通过数字生成技术随机繁衍出不同色彩搭配的马赛克肖像。作为遗传基因的代码,驱动色彩在规则中无序生成,以一种新型的主体姿态在宇宙遨游,是“我”创造了“我们”。


Q6 

你如何看待艺术家的个人感受与观众的公共体验两者间的关系?

A:

“观看完成画作。”这是伯瑞奥徳在《关系美学》中引用杜尚所说的,艺术作品在创作出来以后,它本身就具有一种文本性,但这个“文本性”与文学系统的“文本性”是有一定区别的。艺术作品的“文本性”是开放的,不只是把个人感受书写给观众,而是要把艺术作品和所在空间生成一个新的主体,在接受所在观众的同时发生新的关系。因此当观众在观看某件作品的时候,他们感知到的这种文本性的内容也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去太主动地让观众了解我作品背后的故事。因为作为我的故事,它们是私人化的,是一种个人经验。它并不适合作为一种单独的艺术表达,去让他人了解。相比而言,我更希望让观众去发现,去产生自我意识,去与作品建立一种关系。于我自己而言,我想讨论的更多是基于某个时间和空间,基于某种秩序或关系,并没有太主动地想要去诉说个人的情绪或经历,我希望“我”在作品中是逐渐消逝的。

Q7 

在目前的创作生涯中,最令你满意的作品是?

A:

纸箱系列。纸箱系列是在我创作道路上比较重要的一个转折点。纸箱作为一种包装材料会经常出现在运输系统中,本身具有约束和保护属性,这正是令我对这个材料产生兴趣的原因。很多从非洲偷渡过来的难民,以及流浪者会四处收集这些纸箱作为床来使用。我早上七点多去晨跑,发现所有的难民都睡在纸箱上,整个聚集区格外的安静。这个场景无论是从视觉、听觉,还是心灵上都给了我足够的冲击,我直接选取了当地最流行的Spaceo纸箱品牌创作了一组作品。我认为纸箱本身是一个空壳,被搭建后看似变得立体有力,实则是一种脆弱的存在。

墙 Wall  创作过程  米兰,意大利  2017

墙 Wall  创作过程  米兰,意大利  2017

墙 Wall

2017

装置,米兰,意大利 

installation, Milan, Italy

Spaceo 牌纸箱 Spaceo carton

420×320×40 cm

“纸箱系列”——Muro(墙),在意大利米兰选取大众通用的Spaceo牌纸箱,通过纸箱自身结构的特点进行榫卯连接,构成了一座由纸箱正形和负形组成的“Muro(墙壁)”;这种看似静穆却岌岌可危的状态就好像我们永恒流动的生活。我运用了阴阳这个古老的概念,选取具有现代属性的纸箱,通过榫卯结构搭建了一个空间;而纸箱本体和榫卯结构连接了两种空——一个是箱子内部的空,一个是箱子外部的空。


Q8

你认为科技的进步会如何辅助你的工作?

A:

像泥塑刀一样,是意识和手的延伸。在不同的关注点和不同的思考模式下,我会选用不同的媒介,例如平面、影像、数字技术等,但作品所探讨的内容并不会局限于我的阐述方式。不同的媒介会制造出不同的界限感,但它们也只是向外延伸的不同手段。

科技进步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多影响,不过信息高速的时代,我们之间确实拥有了两种界限:物理界限和虚拟界限。但我认为元宇宙是没办法代替某些东西的,就像我的脸书账号代替不了我,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代替另一个人。但这种情况在元宇宙里可以呈现,比如我的相貌可以改变成不同的人,我可以代替另外一个人说话,但也仅仅是呈现表象而已,交流互动的信息化只是延伸了某种对话方式,表象上是接近,事实上确是在远离。虚拟也是真实的一部分,所以我的作品,重心是真实,或者是我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真相:石头的坚硬,屏幕的亮度,像素的模糊,文本的歧义等,所以科技的进步并不能改变我对他者的看法,这是我作为人,固执的一种观念存在。

厄勒布鲁,瑞典  2017

Moxcen' Made in MetaHuman Creator. 2021
使用MetaHuman Creator虚拟引擎以自身形象创造的数字人类——“Moxcen“

岛,岩石,肖像 Island, Rock, Portrait
2021
影像装置,青岛,中国 video installation, Qingdao, China
单频录像(彩色,有声)
Single channel video(color, sound), 4′52″
树脂,油漆,地毯 resin, paint, carpet
400*420*50 cm


被拉扯的蓝色岩石之间是被张拉的时光,我们在这片名为“时间”的海洋里永无止境的飘流。
“这是我在2020年至2021年期间意大利居留卡与再入境签证所使用的白底照片,我使用马赛克将其分解,模糊个体真实相貌,作为一种不可见,不可知,被遮蔽的虚拟形象。”“作为个体的身份重要吗?身份的叠加态让我感到不安,我在时间和空间中四处流转,作为证件照的照片是我们通行于这个世界的个体符号,但后人类时代的虚拟交互,让我重新开始质疑图像的真实,我们是否已经陷入到一种马格利特式的荒诞?”


阿富汗新娘 Afghan Bride
2021
数字绘画,成都,中国
Digital painting, Chengdu, China
50版 Digital edition of 50

“当地时间今天上午,有阿富汗民众发现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员正在喀布尔大街上清除有女性图案的招贴画和广告,如一家婚纱店外墙上的女性婚纱大幅照片就被这些人涂上了白漆。”
我在新闻图片截取影像,根据被涂抹的痕迹勾勒出女人的轮廓。

黄金船 Golden Ship

2021

数字雕塑,成都,中国

Digital sculpture, Chengdu, China

50版 Digital edition of 50


Q9

在今天的语境下畅想未来,有什么想对雕塑专业背景的学弟学妹们说的话吗?

A:

“雕塑”是动词,不要只把它当作一个名词。


资料来源 | 陈   古

采访 | 胡心玥

排版编辑 | 毕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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