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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提问·个体绘画中的时代可能 | 马骏新作

原创 2022-05-23


封面马骏作品:宝相 纸本设色 29.5cm × 38cm 2022



   ESSAY | 马骏:《从吾所好》


每位画者的绘画面貌背后都有属于自身的营养源,这些选择是因人而异的,就我个人而言,自然、本真、璞玉浑金式的审美是我一直喜爱并关注的,绘画过程更多的是对洋溢于心中的美的捕捉与沉淀。画面的调整与变化实在是心中对审美的微调所致,在绘画中的每个阶段尽可能保持一种新鲜感,有足够的绘画愿望而不是只流于某种形式,因此对自身所喜爱的绘画营养的再发现、整理与提炼信息就非常重要了。


■马骏 博山 纸本设色 38.5cm × 28cm 2020


早期艺术形式中,大胆、泼辣,不拘泥于一种固定模式,生动朴茂、有真趣,对于空间切割巧妙灵活的语言非常符合我对绘画创作中自由、多变有着足够发挥空间的理解与认知,通常意义上的早期绘画,因为种种原因,保存下来的实物资料数量有限,如果要比较全面地理解早期绘画,还要更多地放眼其它艺术形式,这些艺术形式依附于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不同材质、不同方式的各种语言上,也许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欣赏理解模式,甚至有些形式的外在语言还会显得比较粗糙或荒率,但往往这些早期的艺术作品非常注重神的捕捉,虽然形式不同材质各异,但属于中国式审美特有的韵味蕴含其中,绘画作为其中一种语言,也广泛地吸收借鉴其它艺术形式,并丰富着自身的创作方式,如果不敏感于观察,会忽略掉这些营养间相互渗透所产生的内在之美。


■马骏 花间意 纸本设色 76cm × 145cm 2021


■马骏 宝相 纸本设色 39cm × 49.5cm 2020


在欣赏学习过程中我更关注人的参与,也就是人在创作中的创作状态问题,材质与工艺只是这种精神表达的外在手段,能否精准地借助这个材质形式,畅神地表达了创作精神才是一件优秀作品的重要前提,正如黄宾虹所说“艺术流传,在精神不在形貌,形貌可学而至,精神由领悟而生,无分繁简,不辨工拙。”


■马骏工作室一角


南朝谢赫提出“古画皆略,至协始精”当然这些是站在文身士大夫角度来讲的,也是我们通常意义欣赏习惯来讲的“精”与“略”。魏晋时期,作为人的精神觉醒期,画家在创作中的情感代入,材料形式的日趋成熟,直接影响后世绘画的不断完善与发展已至高度成熟,这些是我们在艺术院校学习中要不断理解和着重学习的重点。随着画面格调的不断提升,法度的不断完善,与技法题材的不断深化,是绘画不断细化与精的过程,如果只是一味强调技法,不注重精神上的补充,随着这种细化伴随产生的绘画制作性、图示性、过于强调技法化的画面语言苍白的诸多问题也会随之显现。因此重新回头阅读并关注早期绘画,早期的艺术形式,解读隐藏于各种形式、材质背后的创造热情与细腻情感,会对时下的创作注入鲜活的力量,早期艺术蕴藏着极大的审美元素和创作方式,民间画工虽然在文化水准与创作题材上都有一定的局限性,但他们大胆尝试在艺术形式上的突破,用大胆泼辣的形式与笔法表达了对生活以及生命力的理解,正是这种积蓄的力量才有后来各个门类的枝繁叶茂,也为后世绘画的不断“精”化做好了图示与技法上的储备,这些营养在现阶段的挖掘与理解是明显不够的,所以我们在深入学习解读“有名”的经典同时,不能忽略早期的无名经典,要追根溯源发现审美的原动力,这些语言虽然时间久远,但仍然活力依旧气血充盈,相反一些牵强地依附于某种表面形式或只是抓住细枝末节过度精化的作品反倒是暮气沉沉。

(清横向观看)
■马骏 花间意 纸本设色 38cm × 145.5cm 2021


“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对于无名经典的借鉴也不是生吞活剥式的学习,发现的同时更要注重提炼语言,感受早期艺术的浓度、鲜活、升腾之气,以重新激活以往所熟悉的成熟期作品的认知,用以启发对传统真味和时下对绘画的一些思考,最终把这些力量融化于自身打磨的绘画语言中,可以说这种借鉴是了无痕迹的,是一种长期的浸泡与滋养,更是一次开阔的精神远行。


■马骏 清远 纸本设色 49.5cm × 78.5cm 2020


入古者深,出古者远,追根溯源,从吾所好,在学习与欣赏中修正自身审美,这种修正与调整也会阶段性折射到自身的创作中去,更开阔地认知与挖掘传统并不是守旧,而是为了更为通透灵活地理解传统,认清自己并找到适合自己的语言,在规律中更清晰自如地自由表达。


■马骏 山林意 纸本设色 38cm × 47.5cm 2020



   ART REVIEW | 艺评



| 蕴素
——读马骏新作 
文/孙欣

 

十几年前,初见艺术家马骏的水墨人物,我感叹于其以扎实的造型语言潜入古典情境、炼取传统精神的能力,自此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笔底,仿佛隔空连接了古人脉象,经由畅快飘逸的线条、古朴生动的造型、韵致隽永的图式,高古之境从中浮现。每每驻足观看,如遇晋人郭璞诗中景致:“绿萝结高林,蒙笼盖一山。中有冥寂士,静啸抚清弦。”


■马骏 花间意 纸本设色 38cm × 145.5cm 2021


新世纪以来,马骏潜心于古意人物画创作,专精不二,绝非惯性、惫懒使然。在他看来,全球化世界主义的文化语境之下,倘以水墨探讨古今关系,不应是故弄玄虚地泛泛而谈,或者仅停留于笔墨技巧的表象层面,而应当长久地落在一个具体、精微的创造行动中,才有可能探及深层次问题。在信息传播迅速、价值观多元化的时代,他试图以一系列古意人物画作品,为身处视觉奇观现场的当代人提供一个安顿心灵、精神居隐的可能。一直以来,“古意”之于马骏,是一种思考方式,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呈现出创作主体不同生命阶段无以复现的思维状态、精神生活。他秉持以古为源、博采约取的原则,拒绝当代社会的消费化色彩,寥寥几笔,闲雅毕现,感性的能量汩汩而出,勾勒出古人、今人生命状态中永恒与脆弱共在的真实。相较于当代画坛诸多徒有形貌、风神难存之作,他的古意人物画不拘格套,无凝滞气、造作气、世俗气,展现出艺术家对于“古意”所蕴含精神能量的深刻理解以及对于自身审美意趣的准确传达。

2015年,在完成2006年以来每年参加几个重要展览的规定动作之后,马骏迎来了一个必要的休整期,一段静思内省、深入调整的时光。他的作品,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不可预知的转变。可以说,如果没有2015至2021年,马骏或许还是那位技法娴熟、出手精准的艺术家。但事实上,已不止如此。


■马骏 深林 绢本设色 30cm × 30cm 2021


观马骏创作于2015年以来的新作,乍看如见故交。这位深研中国古代艺术史的审美框架、着力以当代人的艺术理念和视觉经验激活历史文化资源的艺术家,正跋涉在个体美学的纯化之路上。笔墨语言恣意中存精微,洗练中见自由,延续着以往向古而思的探索朝向,创作内核始终如一。而倘若细观会发现,新作显现出具有超越性的艺术特征。无论人物、神兽,还是山水、树石,皆避离当代画坛习见的文人画程式及中西方图像互鉴模式,显现出极大的形式自由:物象间的比例关系被主观化重构,夸张、变形的视觉形态强化了超现实意味;造型沉取古意,化繁为简,笔墨由熟返生,强化水墨晕化的灵变效果,发散着深远幽奥的历史气息。


■马骏 深山 纸本设色 38cm × 84cm 2020


■马骏 罗列 绢本设色 26cm × 49cm 2021 


或许是长久浸淫古物的缘故,马骏在持续的追忆中体悟古物所蕴含的中华民族审美意识的衍变,继而以结构性的眼光审视中国乃至世界文明内部的多元性、异质性、丰富性。近年的艺术实践中,他越来越倾向于以视觉考古的方式构建一个新的“想象体”:这个“想象体”不单聚焦某件古物、某类古物,也不局限于某个朝代,而是将多种视觉经验叠合、融变,创造一种“遐思”的氛围。在他的理解,传统是一种合力,并不单一地指向艺术史中的经典,那些人类童年时代的无名之作,同样是生存活动的真实映现,即便在鲜为人知的幽僻处也依然凝聚着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人们的知识结构、审美格调、价值观。虽然古老遗迹的吉光片羽未必整全完美,但其所蕴含的天真、朴拙、生气罕有其匹,不明确、不刻意的艺术形式带有天然的精神通气孔,引马骏燃起向内注入个人化理解的热情,继而朝向历史、现实、传统、当代的诸多问题展开探索——值得一提的是,新作中含藏的原始、浑厚、圆融之力,究其来处,正是源于艺术家所钟爱的早期陶瓷、汉代石刻、北朝造像、敦煌壁画、版画、民间彩绘、甚至波斯细密画、日本画等诸多形式的精神特征。


■马骏 散墨 纸本设色 38cm × 145cm 2021  


基于对无名之“古”的深入观察、体悟,马骏将人类早期诸多艺术形式与自身审美意趣相结合,经笔墨的简化、提纯后编入艺术系统,构建出一个其来有自的“想象体”,以此完成对于所在时空的精神超越。毫无疑问,这些作品深处的无名之“古”,不仅潜在地诉说着传统文脉的复杂性、多样性,同样也是艺术家精神生活的一个缩影。


■马骏 随笔 纸本设色 39cm × 49.5cm 2021


作为中国传统绘画重要形式的水墨,无论是其内蕴的文化特性、审美特质,还是语言系统释放的精神能量,都关乎创作者的人文素养、思想情感、生命状态、瞬间情绪,与人的感性和智性切切相关,这与新媒体时代所强调的科学理性、以及不断被快速制造出来的视觉形态迥然不同。而在当代社会图像信息共时传递的现实中,艺术家若要长久地保持高度专注与心灵感性甚是难得。回看马骏的生活轨迹,居所、工作室、学校,三点一线,几乎是一个闭环。但在这环中,他的心灵是完全敞开的,从当代生活的无序、喧嚣潜入往古的无为、静谧,以传统智慧观照现实世界,寻索人性深处那些原始、本真的问题。


■马骏 忘象 绢本设色 20cm × 24cm 2019


这些问题需以“想象体”来展现,而“想象体”的构建,需要发明与之相契的笔墨形态。在新作中,我们发现,“即兴”的特质愈加显著,语言中偶发、运动、变化的性质焕发出久违的灵性与活力。通常情况下,“即兴”存在露怯的风险,多为长于炫技、善于藏拙的创作者所规避。在马骏看来,基于一定技术能力之上展开的“即兴”是有控制力的,而同时具备滴水不漏的品质和“即兴”的灵力才是创作最对的火候。在画面中,即便是偶然的旁逸斜出亦有其潜在法则,长久的笔墨修炼必不会使它走向漫无边际、毫无控制的境地,“即兴”是为了抵达高度的微妙的精确。为此,他逐渐走向摆脱既往的笔墨惯性,暂放之于技术层面娴熟精湛的执着,倾向于追求语法之外的灵性感发:采取简洁的形式构成,物象塑造由讲求法度的精确转向虚无意象的朦胧,弱化了线的锐度,显现出松弛、自由的风味;无论是纸本还是绢面,更多地运用湿墨凸显水的气韵与灵动,虚实变化愈加丰富,以不可预知的晕化感传达出轻盈又不失浑厚的气息;少有巨制,多作小幅,在历史与现实、抽象和具象之间寻取奇妙的平衡,引人走入弘博与精微、幽秘与生机共在的风景。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新作较之以往欠缺了思想深度和理性控制,无论是图式的营建、还是笔墨语言的转换,都是艺术家对于自然、历史、生命、宇宙介入性思考的表征。


■马骏 忘象 绢本设色 26cm × 48cm 2021


■马骏 幽旷 纸本设色 27cm × 36.5cm 2021  


作为70后中国当代水墨的代表性艺术家之一,马骏对人类历史文化的持续追问和深刻省思,构成了其水墨艺术的观念特征。他的笔下,万物和谐共生,有限的时空与无限的永恒被赋予了历史的辩证眼光,富于灵性的精神图像冲破景观社会的捆缚,似乎在说:往厚处走,往深处走,以精神经验、生命体验激活最朴素、最本质、最原始的心源,才能抵达“历史-当下-未来”共在的远方。


 2022年2月27日于北苑


■马骏 深山 纸本设色 26cm × 145cm 2020



   ARTIST | 艺术家简介




马 骏

MA JUN


1975年生于天津

1998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

现任教于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



   THEME | 主题策划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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