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音乐剧《在远方》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首演，由北京演艺集团出品，北京歌剧舞剧院演出，肖杰执导，任冬生担纲视觉总监。该剧由斩获2020年白玉兰奖四项提名的同名电视剧改编而成，原作编剧申捷亲自操刀，讲述了上世纪的“黑快递”姚远与兄弟们在躲避稽查途中，误打误撞与稽查队长女儿、心理学博士路晓欧相识，从而引发出一系列笑中带泪的故事。该剧从姚远的个人事业发展为主线，带出了近20年来互联网产业极速发展背景下，中国人的勤劳、敬业创下的一个个奇迹。同时，穿插了姚远与路晓欧的情感纠葛，姚远与高畅的携手打拼，二叔对姚远舐犊情深……

      大幕拉开，巨大的钢铁货架、原木色的快递箱共同搭建出《在远方》富有粗犷美感的舞台。《在远方》故事横跨二十余年，舞台上由巨大的钢架搭建而成，一道道钢架象征着那个建设的时代，那些印着“青春”的文化衫、陈旧潮湿的地下室、霓虹灯的广告牌、醒目的标语等视觉元素，迅速把观众带入到那个方兴未艾的建设年代。

      如何把戏剧放到不同的空间里去表达，在这里看不到电视剧或者剧情里所提示的具体环境，更多的是一种意向性的东西，是戏剧所要表达的一种深层次的东西。在舞台上，快递的元素其实无处不在，在这个基础上呈现更多“在远方”的概念，给导演和演员更多激荡的空间，这个多层次的空间又能给观众隐喻和暗示戏剧所要表达的理念。

      首先，基于剧本的时间跨度和事件本身，需要有丰富及写实的空间环境，但舞台的限制是没有办法给予观众像影视剧的一样的空间环境，更多的是为表演营造一个合适的氛围空间。通过前期与导演的沟通，笔者了解到这部剧大致的走向——一个粗犷、有力量并乱中有序的氛围空间。结合快递行业的特点以及布景本身也需要有可运动、灵活的特性，换言之就是布景在剧中不能仅仅承担背景的作用，同时需要它们动起来，参与到表演当中。在与导演一次次的有效沟通后，设计团队针对每个场次的转换进行讨论，使得整体舞台画面以及切换程序变得越来越清晰，有目的地让布景切换与演员表演融为一体，根据节奏让每个切换过程成为戏剧结构里的一部分，让观众看到并感受到一个流动的空间。

      再则，音乐剧这一剧种特性，更需要舞台提供一个上下左右前后全方位空间给予演员和剧情发展的表演支点，结合表演的调度，形成强烈的空间感。

综合以上各方面的要求，舞台设计最终选择了具有强烈工业感的钢架结构，以方钢为材料的细节体现了有棱角的力量感，而钢架上的锈迹也透露出粗粝的质感，钢架本身的视觉也会让人联想到建筑初期的脚手架，暗喻了一个行业发展的初期阶段。舞台上三个龙门框架的整体和细节都做了强迫透视的尺寸处理，进而拉升了舞台空间的径深感，并在第二个大框架的功能性上加上升降平台的运用，增加了上下层次的空间视觉感受，提供给戏剧表达更多的支点和调度空间。结合“姚远”的地下室小屋以及“黑快递”兄弟们的地下室仓库等对比，以升降台为支点出场的“路阎王”和刘云天这两个人物就更加具有了高高在上的实感。

       此外，舞台上还有三组可拖拉的钢架台阶、立柱以及6张带传送带装置的桌子，三组推拉结构台阶和立柱延续了主体结构的材料和质感，达到了整体视觉的统一，也希望能给观者带来这些结构是主体的一部分和延续，而不是单独存在的效果，有时演员推拉台阶及立柱跟主体结构构成一个有机的画面，有时也可以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形成不同空间结构，并与升降平台结合，同时具备了演员上下场的功能性，一景多用。6张桌子在不同的场景中以不同形式出现，地下室仓库的桌子、拳击台的台面、快递公司分装的传送生产线等等，结合演员的表演产生了很多精彩的舞台效果。随着情节的推动，舞台上还出现了一些虚化的装饰布景，20世纪90年代的花哨浮夸和摩登华尔街的灯光招牌、祭奠二叔时的长明灯、硕大的“远方快递”、高畅遇见爱情时荒诞的大红双喜等等，灯光线和光点的系统运用配合钢架结构的线条感，在完成交待戏剧环境和氛围作用的同时，也让舞台空间整体更加通透。

      在整体空间意向化的大环境中，剧中最重要的空间——“姚远”的地下室房间反而显得特别写实。为了体现这是一个地下室，设计时把门放在了房间上面，需要通过“下楼”才能到达地下室，半截窗户透过来的光线就好像只有在地下室抬头才能看见地面，房间里的床、桌子、小马扎，以及墙上贴的励志标语、地球仪、书都是实实在在的；楼顶的天台在整体舞台空间里也是一个低矮的存在，与远处高楼大厦的万家灯火形成对比，通过这些局部的写实效果，让“姚远”生活在了这个狭窄且低矮的空间里，但心，在远方。地下室采用可前后行走并自转的自动车台，随着剧情推动，“姚远”小空间从后区慢慢穿过光区驶向观众，给观众呈现出一个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的特写效果；演员的表演和调度车台的自转旋转也带来了一些镜头切换和时光流逝的电影镜头效果。

      灯光与舞美的融合，像是灯光与舞美粗犷的钢架结构谈了一场恋爱。笔者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从前期的案头工作，对灯位的预判，到第一次看到全剧的联排后，脑海里将舞美场景与表演本身抽象地融合在一起。笔者始终都在关注灯光与钢架结构的结合所带来的更多可能性、更多视觉样式、更多虚实空间变化。每一组钢梁的位置，每一次场景的切换，都会牵动笔者思路的走向，哪怕是一个不经意间光束掠过钢架结构的一角，形成的微妙光影，都会收集到素材栏中待用，这个思考的过程，使灯光的逻辑逐渐形成。

      在光位的设置上，介于表演空间的多变，为了做到无盲区，也为了符合整体画面的气质，在钢架结构上，暴露式地安装了电脑切割灯，本意是想以附和音乐性的元素制造一些炫酷的场景，而现场实施阶段，更多运用渲染勾勒钢架结构，从而形成了很多有趣的假定空间；同时，这组灯位也很舒服地成为升降平台的高中低位的侧面光源，为演区高低空间的切割提供了光位的保障。另外，二叔与姚远在后区传送带上的诙谐表演中，作为正面照明，这组灯位意外地透过钢架，形成了自然的光影效果，为层层叠叠的钢架中，棘手的中后区面光解了围，这种随机性是在现场的意外收获，也着实是灯光设计过程中非常有意思的组成部分。考虑到钢架及几组多功能大台阶本身结构线条已经非常丰富，演出使用了很多高位染色侧光，可以更好地衬托舞美结构的力量美感，在很多模拟自然光线的场景里，出光角度也更加合理。另外，音乐剧中常用的追光灯，本次也使用了电脑灯替代，将XY轴的电机拔掉，保留其它所有功能，由追光老师控制，这样光斑的大小、虚实、颜色、亮度全都可以编程在cue序列中，使灯光变化更加细腻准确。

      在画面的构成和人物情绪的表达上，除了灯位的辅助，也使用了订制的GOBO片及适当的色彩加持等手法，如，营造快递库房的场景中，使用了仓库风扇的图案片，配合高侧的大出光角度，模拟了真实库房的排风扇的自转光影质感，同时又有很强的戏剧感。再如，姚远与干“黑快递”的兄弟们嬉戏的段落里，巨大的逆光角度投射的地下室窗格，既营造了很强的形式感和空间感，也暗示着穷小子们被禁锢的涌动青春。同时，该场景色彩的高饱和度，也是全剧为数不多的色彩表达，是以姚远为年轻群体代表的荷尔蒙的迸发，也是燃爆全场的一个桥段。二叔与姚远在“远方快递”的灯箱下嬉戏打闹的场景里，伴随着情绪的外化，二人高喊的台词逐渐淹没在渐强的音乐中，灯光上也使用了高亮且浓烈的橙色，形成了流动的剪影效果，代表着情感的升华和镜头感的虚化，让人动容。而在上半场结束前，刚毅强烈的纯白色逆光，则显得更加有力量感，将被逼上绝路的“姚远们”向往梦想的坚韧表达得淋漓尽致。

       在灯光变化的逻辑和尺度上，遵循真实场景自然过渡到音乐性唱段或内心外化的原则，层层递进，避免演唱会或灯光秀的既视感，还是以戏剧情节的推进为动机去合理变化。既要给听众一个或悲伤或嗨动的情绪出口，又要不争抢表演本身。

      整体的舞美呈现并没有过多让人叹为观止的震撼效果，但通过跟导演的细致入微的讨论和磨合，让舞台上一切画面都成为了刚刚好的合适，合适的视觉风格，合适的与表演和调度的配合，空间的流动，戏剧节奏的流畅，有效地帮助观众入戏，让观众相信舞台上的人物就是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下，并随之欣喜和忧伤，这就是《在远方》的视觉呈现上力求做到的。

（摄影：朱敬江，覃睿）

选自《演艺科技》2021年第10期 任冬生，刘 蓓，胡 博《时代感与烟火气——音乐剧<在远方>视觉呈现与延展》，转载请标注：演艺科技传媒。更多详细内容请参阅《演艺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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