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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文学竟然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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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1-30


翠西·艾敏《I Did Not Say / I Can Never Love You / I Said I Could Never Love》, 2012年


特征一:反反复复
海因茨·马克《绿月亮-彩色星座》(Grüner Mond - Chromatische Konstellation),布面丙烯,54×47cm,1995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江南》
《诗经》里最为常见的修辞也是“复沓”,其中又当属《周南·芣苢》最为代表。全文用“摘野菜”三字即可概括,但正因为重章叠句,农妇的欢快情绪才得以充分传达,可谓“废话不废”。


阿兰·克努“重复”系列摄影作品
艺术家中也不乏“复制狂魔”,安迪·沃霍尔将丝网印刷技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当巨幅肖像以重复的多联体裁出现在人们眼前,一种荒诞而惊世之感不免油然而生。
法国摄影师阿兰·克努(Alain Cornu)则将日常物无限复制,创作出“重复”系列摄影作品。充满秩序感的画面使人不由得反思“网红经济”时代人们跟风追求“同一”而丧失个体魅力的社会景观。

昆特·约克《对角分割》(Diagonale Teilung voeneinander weg(Diagonal Division)),木板上钉子和铅笔,100×100cm,1969-1974年
昆特·约克《无题(盘旋)》(No Title(‘Spirale’)),压花(凸压),59.5×49.5cm,1971年
德国艺术家昆特·约克(Gunther Uecker)因“铁钉”系列作品为人熟知。精力旺盛的艺术家借助于单一元素宣泄个体生命感受,其作品呈现出无限的序列性。这种重复、层叠、曾被抨击为“毫无意义”的工作方法,如今已成为推动现代艺术向当代艺术过渡的催化力量。

约瑟夫·阿尔伯斯《Homage to the Square–Ascending》,布面油画,110.3×110.3cm,1953年

约瑟夫·阿尔伯斯《Homage to the Square–Ascending》,布面油画,110.3×110.3cm,1953年
不同于堆叠具象符号,约瑟夫·阿尔伯斯(Josef Albers)的作品通过简单方块形状的层累使二维媒介呈现出独特的三维空间感。师承于前者,美国欧普艺术家理查德·安努斯科维奇(Richard Anuszkiewicz)专注探索人类的视觉感知,在等分、镜像、重复叠加之后,密度极大的矩阵纹样制造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错觉感。

理查德·安努斯科维奇《Summer Sunset Reds》,1982年

理查德·安努斯科维奇《Radiant Green》,板面合成聚合物涂料,40.4×40.5cm,1965年
特征二:“言之无物”

天上的白云真白啊
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
非常非常十分白
极其白
贼白
简直白死了
啊
——乌青《对白云的赞美》
以上两件作品让观者不禁发问:做这些有什么用?废话文学的另一大特征即没有所指,语感先于且高于语义。与此创作初衷相似,艺术家罗伯特·莱曼(Robert Ryman)也曾坦言:“画什么不重要,怎么画才是问题。”
2015年,其全白作品《Bridge》在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以约合人民币1.38亿元成交,使之一度跻身“美国最贵在世艺术家”之列。没有转喻或双关等文学性的修辞,也不去堆砌概念、洞悉宇宙,艺术家只是视觉的操控者。

卡西米尔·马列维奇《white on white》,布面油画,79.4×79.4cm,1918年
如此纯白作品并非“皇帝的新衣”,虚无的白色画布往往能够体现出不可思议的纯净。早在1918年,俄国艺术家卡西米尔·马列维奇(Kazimir Severinovich)便将对“白”的追求落实于纸上——其作品《white on white》让白色方块倾斜着镶入白色背景中。

皮耶罗·曼左尼《Achrome》,油画、瓷土,91×70cm,1958-1959年

艾格尼丝·马丁《Morning》,布面丙烯和石墨,1965年
上世纪50年代,极简主义主张“少即是多”,这一时期涌现出许多经典的纯白作品。如意大利画家皮耶罗·曼左尼(Piero Manzoni)利用帆布褶皱和高岭土创作;美国艺术家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排列精细的网格线;乔·贝尔(Jo Baer)利用黑边框与紫细线勾勒白色方块……视觉上的空白让观者乍一看不知所云,但创作技法的多样性呈现出另一份可供玩味之意。

乔·贝尔《Untitled(White Square Lavender)》,布面油画,182.9×183.5cm,1964-1974年

罗伯特·劳森伯格《White Painting(four panel)》,布面油画,182.9×182.9cm,1951年
置身信息爆炸、节奏明快的网络生态中,书有简化版、电影有剪辑版,聊天也通过诸如“yyds”的符号替代。互联网让万物加速,虚度光阴已成为奢求。废话文学便如同一股清流,在铺天盖地的信息世界中提供一方休息区。

呢喃核电影《弗兰西斯·哈》片段,2012年
单一的场景、“无病呻吟”式的情节和大体量的“废话”是“呢喃核”(Mumblecore)的主要特征。作为兴起于千禧年后的美国独立电影运动,该类影片采用自然主义的拍摄方法,通过非专业演员的即兴表演刻画年轻一代的困境与迷惘。

Jasmine Kay Uy《Art is Pointless…》
朱自清在《论废话》中有云:“一辈子说话作文,若都是说道理,哪有这么多道理?况且谁能老是那么矜持着?人生其实多一半在说废话。诗文就是这种废话。得有点废话,我们才活得有意思。”
除呢喃核外,还有许多全程唠嗑而产生趣味的“话痨片”。如没有特效、只有聊天的科幻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让两个男孩坐在河畔对话的《濑户内海》;通过男女主角随心漫步并闲谈架构全片的“爱在三部曲”……它们聚焦于粗粝的现实生活,“喋喋不休”也能促成经典。

电影《濑户内海》,2016年
特征三:人人都有发言权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
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鲁迅
“正确的废话到底要不要说?”这是综艺《奇葩说》中的一道辩题。一位正方辩手由此切入:“一个社会,对讲话的质量要求越高,有权利讲话的人就越少。”什么是废话?评判体系由谁制定?废话文学是一次“不好好讲话”的群体狂欢,人们颠覆语义禁忌并捍卫自由发言的权力。

乔治·格罗兹《闭嘴做你的事》,版画,1924年
诗人杨黎曾表示:“我们生活中充满了套话、假话,诗歌就是让我们说人话。人话常常被人称为废话。”千禧年后,“废话诗歌”出现并红极一时,其创作者们认为忠于自己的“废话”才是诗歌创作的重要标准。
一只蚂蚁,另一只蚂蚁,一群蚂蚁,
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
——《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


让·路易·埃内斯特·梅索尼耶《绘画鉴赏家》,1860年
就这一层面而言,“人人都有发言权”与“人人都是艺术家”有共通之处。今时今日,网络降低了人们接触艺术的门槛,所有人都有自己对艺术的鉴赏力,并能够借助互联网扩大自身话语权。

艺术家弗朗西斯·埃利斯(Francis Alÿs)曾推着一块巨大的冰块花费九小时穿越墨西哥城。烈日之下,冰块的体积不断缩小,最终融化成一滩水渍。这一人人皆可为之的行为表演作品却能激发观者的无限想象与共鸣。

电影《穆赫兰道》,2001年

“David Lynch's Weather Report 1/9/22”
美国电影导演大卫·林奇亦熟谙“废话文学”之道,他自2020年5月至今每天都在油管账号“David Lynch Theater”中一本正经地播报城市天气,将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转化为一场艺术行为。与之诡异混乱的超现实主义作品相比,这档“天气预报”显得无比庸常。网友们纷纷表示: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能看懂大卫·林奇的机会。

如果说语言造就了人类,那么盛行于互联网的“当代语言艺术”也展现了当代人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模式。废话文学的风靡,预示着人们对他人赋予意义的倒戈,对既定语言组织方式的反叛,对漫天掩地的低质量资讯的“以毒攻毒”。
无论是艺术还是文学,“说废话”的价值皆不在于作品内涵,而在于“表达”本身。你能否接受如此“废话”的创作方式?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

编辑、文 何羽青
本文由《时尚芭莎》艺术部原创,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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