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光环》（HALO），2018年，图片为英国布赖顿阿滕伯勒中心（Attenborough Centre）的装置现场，2020年，摄影：Rafa Yuste.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Arts at CERN.

自2011年启动以来，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艺术在CERN”项目不断推动艺术与科学的对话，打破藩篱、建立联系，在全球最大的粒子物理实验室中带来艺术与科学的精彩碰撞。“艺术在CERN”项目负责人、策展人莫妮卡·贝约（Mónica Bello）独家为《时尚芭莎》撰文，分享两种截然不同的学科在其见证下的“十年之交”。

莫妮卡·贝约，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艺术在CERN”项目负责人、策展人

初次“邂逅”

正因百年来科学进步、技术设备更新迭代，现在的我们才得以探索自然界的隐藏领域、揭秘管控宇宙万物的神秘基本法则。在物理学领域——研究构成世间万物的物质的基本定律与结构的科学，这一点最为明显。

目前，我们对跨学科的交叉领域越来越感兴趣。几十年来，科学的进步不断激励着艺术家们，吸引他们接触这些领域，以深入探索自然，探索科学所描述的客观存在的各种可能性。自1954年以来，位于瑞士日内瓦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在本部主持了一些粒子物理学领域最杰出的实验。在那里进行的实验设计形式不一、体量各异，包含从离散微电路到有史以来最大的粒子加速器、大型强子对撞机（LHC）。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是世界上最大的实验室，拥有地球上最重要的一些研究技术，大多数来访的艺术家在此之前从未体验过。自2011年以来，它还是艺术和科学领域的先驱中心之一，通过各种项目为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提供了与实验室科学家对话的时间与空间来进行研究。

艺术家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光环》（HALO），2018年，图片为英国布赖顿阿滕伯勒中心（Attenborough Centre）的装置现场，2020年，摄影：Rafa Yuste.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Arts at CERN.

艺术与物理的碰撞可追溯到20世纪。1889年，作为量子物理学创始人之一的马克斯·普朗克（Max Planck）发表著名文章《行动的基本量子》（The Elementary Quantum of Action）。值此之际，一些现代主义诗人渴望用诗歌作品体现出真正的量子观点，希望表明艺术（诗歌）和科学（物理学）有共同的思想基础。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T.S. Eliot）用催化剂的比喻，借由二氧化硫和氧气在铂丝存在下的反应来描述一首诗的创作过程：当氧气和二氧化硫混合在一起，由于铂丝的存在，二者产生化合作用形成硫酸。有且只有当铂存在才能发生这种化合反应。可是新形成的酸并不含有丝毫的铂，显然铂本身并未受任何影响：它保持惰性、中性，并无变化。而诗人的头脑就是那少量的铂。（T.S. 艾略特《传统与个人才能》，2012）。

科学与艺术不断交汇、碰撞，最早的先锋艺术家为其提供了动力，使得这种交锋贯穿整个20世纪。现在，当艺术家进入世界上最大的粒子物理实验室，片刻之间便能明显意识到：要了解各类实验的广度、规模及意义，绝非易事。

艺术家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光环》（HALO），2018年，图片为英国布赖顿阿滕伯勒中心（Attenborough Centre）的装置现场，2020年，摄影：Rafa Yuste.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Arts at CERN.

十年来，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通过“艺术在CERN”（Arts at CERN）项目，邀请了众多艺术家在实验室与科学家们展开对话，并探索物理学描述下自然的多个基本方面。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总干事法比奥拉·吉亚诺提（Fabiola Gianotti）在2018年达沃斯论坛上表示，她“非常支持多元化与多学科化的文化，因为我们必须打破文化间的藩篱；人们谈论人文学科时常常只谈论人文学科，讨论科学时也只从科学角度出发，似乎艺术与科学互相独立、互相排斥，但两者都是人类创意、才华与求知欲的最大体现”。

苏珊娜·崔斯特《艺术史的宇宙全息论》，影像截图，2018年，Courtesy of the artist.

艺术家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光环》（HALO），2018年，图片为英国布赖顿阿滕伯勒中心（Attenborough Centre）的装置现场，2020年，摄影：Rafa Yuste.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Arts at CERN.

现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正在把科学推向社会，邀请创作者挑战创作边界，对多维度世界展开想象，而欢迎艺术家们走入实验室则是该战略的一部分。这一项目对大部分到访实验室的艺术家来说都是全新体验——不仅过去未曾有过，未来在别处也无从获得。

一进入实验室，我们能直观体会到这一切有多么晦涩难懂：大规模实验包含全球各种理论和模型、智识和语言、机器和试验，尤其是规模巨大、功能极其复杂、人们无法理解的实验。艺术家来到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是为了通过与科学家的合作滋养他们的创作和长期创作思路：为自然界中的无形之物赋予意义，也就是那些我们想了解却无法企及的事物。

艺术家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光环》（HALO），2018年，图片为英国布赖顿阿滕伯勒中心（Attenborough Centre）的装置现场，2020年，摄影：Rafa Yuste.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Arts at CERN.

委托项目“光环”（HALO）探索了一种极致的艺术之美，即透过现代科学和高新技术的万花筒体验自然世界。该项目由英国艺术家双人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创建，项目成员为鲁思·贾曼（Ruth Jarman）和乔·格哈德（Joe Gerhardt）。2015年，两位艺术家参与到实验室的研究之中，开始利用阿特拉斯探测器（ATLAS）捕捉到的数据进行艺术创作。

艺术家组合“半导体”（Semiconductor）《光环》（HALO），2018年，图片为英国布赖顿阿滕伯勒中心（Attenborough Centre）的装置现场，2020年，摄影：Rafa Yuste.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Arts at CERN.

阿特拉斯是全球四台大型强子对撞机中最大的一台，坐落在地下100米处的洞穴之中。这项艺术创作的主体为巨型圆柱体，并以360°投影的方式展现实验过往数据。同时，384根垂直钢琴弦组成的矩阵根据实验数据震动发声。观众可走进“光环”装置内部，体验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粒子对撞的研究成果。在和科学家的合作中，两位艺术家得到了科学研究的元数据，并以此为基础模拟了粒子对撞机内部的真实体验。

虽然研究人员乐于分享实验内容和所得数据（以激发艺术创作），但仍有部分艺术家痴迷于物理学理论，苏珊娜·崔斯特（Suzanne Treister）正是如此。2018年，作为常驻艺术家的她带着一个问题来到了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宇宙是否全息？也就是说，我们的宇宙是否像艺术家自人类文明伊始所探寻的那样是一个浩瀚而复杂的全息影像？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逗留期间，崔斯特邀请了一批理论物理学家来探讨这一问题，以期回应一个假说：除去艺术史中已知的背景和创作驱动，艺术家同时也在无意识地尝试描绘宇宙的全息性。

这些对谈催生出的艺术作品，包括加速后每秒放映25张图片的一段视频，视频中以时间顺序为线索展示了超过2.5万张艺术史图片，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模式遥相呼应。随着视频的播放，观众还能听到科学家的采访录音，欣赏科学家根据自己的理论研究创作的水彩画。

苏珊娜·崔斯特《艺术史的宇宙全息论》，水彩，21×29.7cm（13幅)，均由CERN理论物理学家创作，英国利物浦艺术&创造基金会（FACT）装置现场，2018年，Courtesy the artist.

崔斯特的作品《艺术史的宇宙全息论》（The Holographic Universe Theory of Art History）提出的这一假说反映了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家的直觉所感知到的一种现实：它并非精神性、神秘主义和超越性的现实，甚至非常规意识状态，而是宇宙全息性的现实。

通过这些作品和艺术家受邀在实验室里完成的工作，我们可以寻找他们在如此独特且复杂的科研环境中的创作动力，并探索艺术家和科学家不谋而合的预设立场。从策展角度而言，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试图构建一个机构型的文化实践模型，通过物理学和基础科学滋养艺术家的创作，以便艺术家在研究和创作中获取信息。

▲ 原文刊载于《时尚芭莎》8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