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场地照

2022年5月28日晚，由舞台导演、电影制片人王晓鑫及其领导的海德堡学者表演艺术实验团队所创作的戏剧《秦国喜剧》国际版（A Comedy from QikQok Dynasty）在维也纳大学首演。主办方维也纳大学音乐学院邀请该团队在其举办的国际研讨会上演出，旨在探讨TikTok（海外版抖音）流行文化现象和当下最受全世界年轻人欢迎的短视频社交媒介，对当今世界和人类所产生的的深刻影响和改变。在接到委托后，海德堡团队在《秦国喜剧》剧作基础上，通过现代戏剧构作理念，植入TikTok所代表的社媒文化，在原剧本所探讨的两个母题“人的自由意志是否受操纵？思想和言论的自由如何丧失？”之外，进一步加深对于“资本、算法、政治”等当代社会力量的批判，提出假设：“Tiktok”在本质上代表了一种犹如秦国王朝的新型思想统治帝国，并正在悄无声息地剥夺着观看者的独立自我。

《秦国喜剧》海报

中文剧作《秦国喜剧》是当代文学评论家、剧作家、编辑李静女士继《大先生》口碑之作后又一新作。原作讲述了战国末年，秦国咸阳的墨家思想代表莫离以剧作家身份导演了一出民间广受欢迎的喜剧，其火爆程度惊动了法家思想代表韩非和秦王嬴政。韩非认为莫离的喜剧为“毒舌”言论，应当诛杀，而大臣李斯则认为应该勒令莫离改写剧本，直到顺应王意，由此引发一系列韩非与李斯的明争暗斗和莫离的几番修改。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秦国喜剧》以真实历史人物为背景虚构了一个思想统治的寓言故事，但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并非那些响当当的历史人物，而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菜人”。“菜人”一方面是戏中戏的丑角——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享受人上人的物质生活，报名成为菜人，供国王享用；另一方面是这部剧的一个具化的象征——一个被权力威吓也被权力诱惑的异化了的人。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这种以今拟古、古今对话的写法，戏中戏的剧作结构，和人的物化象征，成为了《秦国喜剧》国际版进行改编和再创作的基础。汉语文学中常常以古今杂糅、时空交叠的叙述方式将历史人物喜剧化，从而达到一种知识分子式的幽默感。前有鲁迅的《故事新编》，后有王小波的“青铜时代三部曲”，现有李静的《秦国喜剧》。《秦国喜剧》国际版通过沿袭原作中戏中戏的剧情张力，实现古今之间的交替，戏中戏被巧妙运用于“TikTok”视频内容的呈现，秦王、韩非、菜人分别拥有了现代性的指向角色——资本家、设计者、用户，使观众能够直观辨认社交媒体中的不同参与者。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菜人的形象和“吃人”的概念是《秦国喜剧》国际版的核心思想之一。整个表演围绕“吃人”这一主题，展示了人们消费“食人”的旁观视角，以及现实中人的眼、耳、口等五官一步步被蚕食的过程。“吃人”即是“剥夺”，“人被吃”即为“人的异化”，正如当今人类在社交媒体上看似能够看见一切、听见一切、表达一切，实则在权力操控下失去了看见真相、听到异见、表达真实的权利，人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一步步“吃掉”。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人类正在学习适应这样的环境，这种进化使人类超越自然状态，开始变形，改变他们的生物构成。有些人欣然接受超人文主义的无限潜力并试图控制它，韩非就是其中的代表。为了表现媒介吃人的关系，创作团队在舞台设计上融入抖音的标志性符号，用鲜花绿植的生长覆盖来体现人五感的丧失。在喜剧化的对白和人物关系之外，增加了科技寓言的氛围和末世主义的未来感，食人本身的恐怖被娱乐消解，媒体威权统治的压抑被喜剧性的设定掩藏。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从形式到内容，整个表演诠释着戏谑的残酷和漫不经心的煞有介事。团队中的好莱坞演员Andrew Cortez为此次演出专程从美国前往德国集中参与排练并担任秦始皇一角，他还为这部剧制作了配乐歌曲《皇帝之歌》（Emperor’s Song）：“Gold Mask, New Robe. / The Emperor is ready, ready to roll. / Sharp Knife, Gold Fork. / I eat people because they taste like pork. / They come running, just as fast as they can. / Because they want to get eaten by a sharp dressed man.” （黄金面具，黄袍加身 / 皇帝已就座，只等开席 / 刀叉如剑，锋芒逼人 / 我乐于吃人，味同彘肉 / 他们争先恐后，匍匐在我跟前 / 只为成为一个有着天子英姿之人的 / 盘中美食）歌词和旋律改编自美国摇滚乐队ZZ Top于1983年发行的单曲《Sharp Dressed Man》，原曲传达了对美国上流社会的拜金主义和享乐主义的讽刺。

《秦国喜剧》工作照

《秦国喜剧》国际版对原作的另一重要改写是将莫离和韩非塑造成二位一体的抽象角色，由一位演员分饰两角，从而表现知识分子的“两面性”——创造性和毁灭性。江歌美担任该剧戏剧构作，她坚持虽然《喜剧》对原作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知识分子的内在冲突性以另一种方式被保留下来。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李静曾评价自己的《秦国喜剧》是“一个关于创造力和幽默感在我们历史中的独特境遇的寓言”。这个“独特语境”在于知识分子既是创造者，而在庞大的权力体系中也是自我毁灭者，前者为了理念的延续，后者为了物质的生存。而另一方面，莫离与韩非也代表了知识分子的一体两面：莫离是现实主义的，向秦王妥协几番修改剧本，苟求生存；韩非是理想主义的，为了自己的哲学主张置生死于度外，只求法家思想在秦王的统治中得以实现。该剧领衔主演Jean-J通过走位变换和大段独白，在哲学家和艺术家的身份中来回切换。在表演的最后，莫离成功讨好秦王，被赏赐菜人身上的一块肉，完成了从创造者到毁灭者的象征性循环。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秦国喜剧》国际版毫无疑问是一次实验性的跨文化改编，创作团队在前期进行了大量沟通试图尽可能消弭将中国传统背景移植到当代欧洲市场的文化障碍。在导演王晓鑫丰富的戏剧创作生涯里，中国古典戏曲是她艺术灵感的不竭之源。早在2000年代，师从中国当代著名戏剧导演林兆华的王晓鑫便开始尝试将中国传统说唱艺术和民间表演融入当代语境、将东方文化精神融入西方戏剧结构，进行了一系列的跨文化的创意性改编  ，譬如其早期作品以童话京剧《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和德国著名经典舞台剧《沃伊采克》。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负责剧本翻译工作的Anna Stecher是慕尼黑大学汉学系的助理教授，深耕中国古典文化和当代戏剧领域的研究，拥有丰富的中文戏剧翻译经验。作为本次演出的副导演，Anna在将《秦国喜剧》翻译成英文的过程中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挑战和乐趣，她表示：“因此翻译过程中需要进行充分的文化背景研究，才能让西方观众尽可能体会其幽默之处。”

《秦国喜剧》德文版剧照

来自法国、北美、意大利、墨西哥、北非各国的观众，盛赞演员投入的表演与高潮迭起的剧情。由于主创团队在创作中大量融入了京剧的符号元素，剧情变得更具象征性、更委婉。观众对这种创作形式极有兴趣，并对社交媒体的主题如何与故事中吃人的情节结合展开联想、对导演和主创人员提问。艺术节主办方Emma与制片人Jemince对5月28日当晚演出的观众效果感到十分惊喜：“演员们一个月的艰苦排练终于在昨天开花结果，演出现场各个超长发挥，充分展示了‘人来疯’的个性特点，演出过程与观众不断互动，观演关系有种水乳交融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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