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4日，位于上海市松江区的香地艺术中心正式对外开放。此次开馆展“复调”由策展人杜曦云策划，邀请9位艺术家参与，展览将持续至2023年1月10日。
策展人杜曦云指出，二战后形成的世界秩序，在近年来发生着剧烈的演变，多声部性在这个时代有增无减。当多声部性在人和人之间、人和自身之间增加时，各抒己见并莫衷一是，很快扩展为常态。
展览中的作品承载着作者们在这个时代的独特观念和趣味，彼此间明显的差异背后，或隐或现着各自的信靠——宣称什么都不信靠，其实也是一种信靠。以下，凤凰艺术为您带来青年艺评家于奇赫的评论报道。
从“美丽乡村”到“乡村振兴”，乡村需要引入产业才能获得长足的发展空间。松江新城是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的五大新城之一，这里有中国最早建成开放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车墩影视基地。在电视时代，很多民国南京路的场景都是在这里拍摄的。在车墩镇的长溇村，一个乡村振兴首发示范区地块——上海科技影都影视衍生品开发基地正在打造之中。2022年11月3日，位于长溇村的香地艺术中心正式开馆，开馆展“复调”由杜曦云策划。▲ 上海影视乐园
▲ 松南郊野公园
复调（Polyphony）本是一个不分主旋律和伴声的音乐术语，后来巴赫金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存在一种“复调”的叙事手法。在当代艺术的展览中，“复调”二字也经常出现，相比“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来说更具有音乐性，也相对简洁。而此次参展中的艺术家也都超越了风格化的追求和单一的视觉语言，从具体感受和情感认知出发，用观念在中国社会的具体情境中编织出一张张图像的网。这些艺术家寻找艺术的可能性，注重作品的人文关怀，在多向度的中国当代艺术语境中展开，构成复调。“展览定名为‘复调’，今天的现状和当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写复调小说时很像，就是思想极其混乱，每个人都各说各的一套，彼此间基本上没有共识，但又同处于这个世界里。所以这个展览我不强求统一、协调、有序。我甚至故意把价值观、美学趣味相对的艺术家放到一起，让他们的那种彼此对立、矛盾更加强化。”策展人杜曦云说道。“基于这种近况，本次展览将形色、声音、气味和意涵各自侧重的艺术作品集于一堂，有意对峙彼此间的差异。这些作品承载着作者们在这个时代的独特观念和趣味，彼此间明显的差异背后，或隐或现着各自的信靠——宣称什么都不信靠，其实也是一种信靠。”▲ 长溇村田园风光 图片来源：杜曦云
香地艺术中心以两栋对称的白色建筑构成，但是每个建筑都具有自己的特点。两栋建筑的中间各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那么，向左转还是向右转？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话题，向左走或向右走是最自然不过的天性。但是对于商店来说，购物者总是自动靠右走，所以在商店里靠近前门右边的区域都是黄金区域。▲ 香地艺术中心
如果从右边进入展厅，三组大型的架上作品就会映入眼帘。右侧的作品是范勃的《复相·异变》系列，上面松散的笔触感与写下又被涂抹后的文字，像独处时的喃喃自语，或是练习时的那种迟疑，充满了不确定性。而这一组作品是在2021年创作的，所以画面的感觉也对应了这个时代。这些画面的母题主要为器官，观众仔细辨识还会发现其中夹杂着符号、公式和药品等元素，感性的表面下涌动着理性的气息。整组作品宛如谜语一般，让人很难马上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这组作品反映出范勃并没有刻意打算维持某种概念系统的完整性、连续性和同一性，他一直随着自己阶段性的观察和思考而不断地让作品的边界模糊、形态各异又相互连接。▲ 复相·异变，No.7，150x120cm，布面综合材料，范勃，2021展厅的正中间是丁乙的椴木板上丙烯木刻作品《十示2015-16》，可以感受到艺术家精神的忍耐与执着。丁乙是中国抽象艺术的先驱，以长达三十多年的“十示”系列绘画享誉当代艺术界，很多批评家与研究者都对他的作品进行了不同角度的阐述。但是对于他本人而言，“十示”只是一个理性的框架，一种精神上的姿态，是摆脱了政治、宗教、历史、社会或现实联想意义的非意识形态。丁乙的“十示”具有千变万化的超现实的转化，这件具有纵深感的木板让绘画和雕刻相互叠加，颜色的若隐若现吸引着人们迷失在如星空般的宇宙。杜曦云认为丁乙作品的视觉效应如同音乐中的“模仿复调”和“对比复调”，形成“和声”。▲ 十示 2015-6，椴木板上丙烯木刻，480 x 240cm，丁乙，2015
此次展厅中单组作品展示面积最大的莫过于颜磊的《有限艺术项目》，是艺术家参加第13届卡塞尔文献展的作品的一部分，作品的最初形态是由400张油画组成。展览现场中的单色画，是被大众汽车工厂喷漆覆盖绘画作品之后形成的；5幅绘有形象的作品，则是艺术家与助手们从大众媒介中“遇到”与挑选的。在颜磊看来，这种双循环的做法“是想使我的作品成为脑力劳动的结果”。而图像的消失与生产，输入与输出、组合与阐释……颜磊这组10年前创作的作品，在此次展览中也具有了在地性的意味。颜磊的这座作品抑或是对今天当代社会进程最好的回应，对逻辑、复写、权利、替代等方面进行反思。▲ 有限艺术项目，绘画装置，105x130cmx65幅，颜磊，2012进入对面的展厅，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源自于欧阳文东作品本身。细分起来，这些圆形和方形内盛放的小香丸，是由龙涎、檀香等与东方文化紧密相关的香料混合而成的，其制造过程被称为“合香”。当欧阳文东第一次闻到老沉香时，他回忆道：“它将人完全打开，当即觉得整个灵魂都被震颤和净化”。因此，艺术家化香以丸，排列以形，用气味雕塑空间，借由嗅觉与灵魂相通，让历史化自然对人进行一次精神疗愈。而距离墙面三组作品不远处、创作于2022年的白色几何雕塑作品，笔者更愿意以西汉承露盘的方式，将其命名为“合香台”。在笔者的想象中，香丸可以在“合香台”上如行星般运动，启动一个未知的时空罗盘。▲ 欧阳文东作品《2022的二月白》、《七级浮云-氲》、《数香丸记》对于邵帆来说，认识世界就是分解世界。展厅中一件做工细腻的大尺寸《明式脚骨》，可以看到艺术家是怎样以“审老”的观念进行创作的；而不远处墙壁上悬挂的《明代脊椎》，也是使用榫卯结构相互连接而成的、具有强烈形式感的作品。展厅中还有两件充满线条感的作品，是艺术家从明代家具的造型中提炼出来的。展出的四件作品虽然分属两个主题，但是无一例外都以简洁的形式表达着“无用之用”的思想。自称“不可救药的古典主义者”的邵帆，通过多年来对于明式家具的拆解、重组，来表达他所感受到的社会变化。这其中不仅是文化意义上的嬗变，更包括人们看待与使用传统的态度。▲ 明式脚骨，花梨木，130x42x28cm，邵帆，2009▲ 明式脊椎，铁梨木，200x13.5x6cm，邵帆，2007▲ 老树椅，胡桃木、金属，103x63x54cm，邵帆，2018▲ 玫瑰条案，胡桃木，88x140x45cm，邵帆，2017进入二层，展厅中刘真辰的作品总是能够一下子吸引观众的细读与好奇心，他用蜡所制造出的作品令人印象深刻，并且能够引发观者产生独特的心理感受。展览中还展出了他的《灵丹妙药》系列版画作品，这促使观者通过其中诸多细节去思考美丽与复杂的植物，在人类的日常与精神生活中所发挥的不可或缺的作用。此外，艺术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可以投入万花筒中，变成一种线性的、循环的审美对象。于是，艺术家开始制作电脑程序制作属于自己的“虚拟万花筒”，利用从各处抽取的元素生成的新样式东西，并对每一秒重复出现的图像进行调整，才有了暗室中展出的数字影像作品《万花筒》（Kaleidoscope）。▲ 刘真辰创作于2022的布面蜡画《418,640滴》和《369,532滴》在艺术中心与邻近房屋间的几条草坪上，放置的是胡项城的雕塑《凝固动态螺旋的意义》。这一组雕塑既像是从某个器械上卸下来的坏损弹簧，又像是将之上随手画出的连环弧线空间化了，它们与艺术家收集的废弃物被凝聚在一个和谐的共振形式中。而在其中，几个饶有趣味的人形在环内若隐若现，但也无法跳脱这一形式。这组作品是静止的，但似乎又蠢蠢欲动，因为螺旋结构实际上反应了宇宙演变自身的宏观世界。在很多文化的早期形态中，螺旋都表示着一种能量的来源；而螺旋也是将人的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连接在一起的纽带。螺旋凝固，实际上是凝固了宇宙的灵魂。▲ 凝固动态螺旋的意义，石头、树脂、化石、树叶、书籍、蛋壳、毛发、面粉等，尺寸可变，胡项城，2022▲ 凝固动态螺旋的意义，石头、树脂、化石、树叶、书籍、蛋壳、毛发、面粉等，尺寸可变，胡项城，2022在艺术中心靠近树林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路，这是葛宇路作品的一部分，但是不叫“葛宇路”。路面是由交错立起来的瓦片构成的，这些瓦片取自已经被拆掉或是废弃的老屋。葛宇路是善于使用“现成品”概念的艺术家，他善于从日常生活中的经验发现规训、记忆、权力并以自己的逻辑进行阐释，让观众感受他不同于常人的思考模式。此次展览的作品名为《户与树》，也是在同当地进行一次次协商后的产物。对此，葛宇路是这样思考的：“搬迁的村民离开后，遗留下了大量的痕迹，门牌号上寄宿着他们生活的时光。将其与树并置，期待离开的人有朝一日能回来看看。相较于树木，人生只是瞬间，而相较于人生，此刻树下漫步同样也是瞬间。” 
在20年多前，爱默杨的创作重心开始转向以计算机图形图像技术为基础媒介的视觉艺术创作，涉及影视、动画和舞台数字媒体和当代先锋影像创作等多个领域。展览开幕式上，爱默杨的作品《意识节律2022：-“动”-“静”》被投射在了美术馆的外立面上，艺术家以数字媒体为思考工具，首先基于环境采样实时制造出一种电子声音；其次实时渲染出与声音关联的数字影像；最后舞蹈者根据声音和图像进行表演。这三种即兴创作融合在一起后，变化万千却又周而复始的虚拟与现实的互动，是否是在召唤着观者要进行“数字分身”加入其中？ 可以看出，策展人有意识地拉大了展览中作品与作品的差异性，其背后还包含着艺术家与艺术家、空间与空间、观念与观念的差异性。如果说这个展览中的作品有什么共性的因素，只能说都是观念的产物。在音乐中，与复调相对的是“主调”，前者更强调独立性，而后者更强调和声性。事实上，绝大多数音乐作品都是既有复调因素、又有主调因素。虽然人们很难找到纯粹的复调作品，但是主调作品是显而易见的。在中国当下艺术领域内的“复调”和“主调”似乎是泾渭分明的，但是也不乏有长袖善舞的艺术家，能够把二者进行统一。▲ X神径，布面油彩、铸铁，绘画装置，2022
▲ X神径，布面油彩、铸铁，绘画装置，胡项城，2022如果说“复调”可以作为一种解释艺术发展的现象或者是方法论，那么与之相对的便是“总体艺术”。而“总体艺术”是批评家姜俊多次讨论的一个概念，他梳理了总体艺术的历史与流变，指出：“如果政治性总体艺术、国家主义的美学实践依然存在，消费主义的总体艺术，伴随着各种美妙的营销故事依然渗透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些都使得人们丧失反思的能力，丧失对于我们周遭的判断，取消了我和他者之间的有效沟通，一切互动都通过某种同一化操作来完成，它使得我们处于主体不明的迷失之中。”▲ 展厅现场中胡项城、邵帆、欧阳文东作品
▲ 展厅现场中刘真辰、爱默杨作品
因此，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中所呈现的“复调”景观，已经不再局限于美学方面的讨论。展览中的作品都是对当代社会发出的生存提问，艺术家让那些没有被人们看到的东西被看到，观众思考的开启才能成为可能。而松江区距离上海市区有一定距离，香地艺术中心虽然与其他艺术机构在地缘上联系较少，但是在这里或许可以按照“复调”探索一条当代艺术发展的新路径。
复调
爱默杨、丁乙、范勃、葛宇路、胡项城、刘真辰、欧阳文东、邵帆、颜磊
杜曦云
2022.11.4—2023.01.10
邓亚鸣
彭瑜
纪晖
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长溇村941-944号·香地艺术中心
（凤凰艺术 上海报道 撰文/于奇赫 编辑/胡倩仪 责编/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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