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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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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
[摘要] 如果说“编排”解决的是如何让不同媒介在同一现场中形成整体,那么进一步追问就会发现,更复杂的问题是如何让一群原本独立的人,在同一时间、空间和目标下共同采取行动。从编舞到公共艺术,再到大型公共事件,组织始终隐藏在最终呈现的背后。它不仅关乎动作与秩序,也涉及身份、规则、资源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关键词] 行动组织;公共艺术;社会参与;身份
回看Yung Lean与Gener8ion的《Storm》幕后花絮,编舞真正组织的并不只是动作,而是人的行动关系。一个人跳得好,并不意味着一群人能够形成好的 表演 ;即使每个人都具有很强的个人能力,如果缺少共同的节奏、位置和行动规则,也可能只是彼此独立的表演。反过来,当个体进入合理的行动结构,差异反而能够成为整体的一部分。公共艺术同样如此。设计一个空间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控制每个人的行为,真正需要设计的,是一套能够让参与发生的条件。因此,公共艺术中的组织并不是简单地发出指令,而是在空间、规则与参与机制之间建立关系。

▲GENER8ION - STORM starring Yung Lean 后台排练花絮
图片来源:Facebook︱INDIE Filmmakers
▲GENER8ION - STORM starring Yung Lean幕后花絮片段
图片来源:Facebook︱MUBI
让一群人形成整体
在公共艺术中有一个教科书式的案例——约瑟夫·博伊斯的《7000棵橡树》。1982年,博伊斯在documenta 7中提出城市植树计划,最终在1982年至1987年间于德国卡塞尔种植7000棵树,并在每棵树旁配置一块玄武岩石碑。
它今天已经成为卡塞尔公共空间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最初并不是一个“所有人都欢迎”的项目:堆放在弗里德里希广场的玄武岩曾引起当地居民的不满,项目本身也伴随着争议和抗议。

▲约瑟夫·博伊斯为卡塞尔的每块玄武岩区块种下一棵橡树。
图片来源:wowwood

▲博伊斯在卡塞尔种植一棵橡树幼苗
图片来源:wowwood
这恰恰让我觉得公共艺术与普通展览不同。作品一旦进入城市,就不再只接受艺术系统内部的评价,它还必须面对城市管理、居民意见、空间条件和实际执行。艺术家的想法只是行动的起点,而不是行动能够发生的全部条件。博伊斯真正组织的,也许不仅是7000棵树,而是艺术、城市与公众之间持续发生的关系。作品最终留下来的,是树木;但在树木背后留下的,则是一套让不同主体逐渐参与其中的行动机制。
公共艺术的“公共”并不是把作品放到公共空间就自然产生的。它更像是一种组织过程:有人提出行动,有人提供资源,有人执行,有人反对,也有人在不断参与的过程中改变原本的态度。组织并不是消除所有不同,而是让这些不同的人仍然能够处于同一个行动之中。
从一场演出到全球行动
“伦敦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费城是早上七点,全球都是Live Aid的时间!”
“It’s twelve noon in London, seven am in Philadelphia, and around the world it’s time for Live Aid!”
——BBC播音员,理查德·斯金纳,开场
如果说《7000棵橡树》(Joseph Beuys, 7000 Oaks)让艺术进入城市关系,那么1985年的 Live Aid 则将行动组织扩展到了跨城市、跨国家的尺度。1985年7月13日,Live Aid 同时在伦敦 Wembley Stadium 和美国费城 John F. Kennedy Stadium 举行,两地演出通过卫星电视进行全球传播,整场活动持续约16小时,目标是为非洲饥荒救援筹款。它后来成为20世纪最具代表性的全球性音乐慈善活动之一。

▲波西米亚狂想曲 (2018),影片截图
图片来源:电影截图

▲波西米亚狂想曲 (2018),影片截图
图片来源:电影截图

▲Live aid音乐会,组织者鲍勃·盖尔多夫
图片来源:liverpoolexpress

▲费城约翰·F·肯尼迪体育场现场援助舞台图
图片来源:Wiki
但今天回看 Live Aid,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这么多明星最终站到了一起”,而是这些人一开始并没有天然属于同一个组织。不同音乐人的经纪团队、档期、利益和判断都不一样。于是,组织首先发生在不断的说服、协调和谈判之中。换句话说,很多大型行动并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拥有足够的资源才得以成立,而是在不断让别人相信这件事值得参与的过程中,资源才逐渐聚集起来。
这也是我理解“忽悠”这个词比较有意思的地方。这里的“忽悠”并不是欺骗,而更接近一种带有策略性的说服、造势与心理博弈:让别人相信这件事已经开始,让参与者看到其他人也正在加入,并不断创造一种“大家都在这里”的心理预期。它和姜文拍电影时邀请大牌演员的某些策略其实有一点相似。组织有时不是先拥有资源再开始行动,而是在不断说服别人加入的过程中,资源才逐渐出现。
今天谈到 Live Aid,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 Queen 的经典现场。Freddie Mercury 站在 Wembley Stadium 的舞台上,并没有复杂的舞美动作,只是通过一句“Ay-Oh”的呼喊与观众建立回应关系:他让数万名观众跟随自己的声音回应,再不断改变音高和节奏,最后整个体育场仿佛被组织成了一个巨大的“乐器”。这个片段之所以成为经典,恰恰因为它把“组织”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直接感知的现场经验。

▲波西米亚狂想曲 (2018),影片截图,“Ay-Oh”
图片来源:电影截图
这种能力在 Live Aid 中被进一步放大。两个相距数千公里的体育场需要按照统一的时间推进,艺人需要完成高密度换场,现场制作需要协调摄影、声音和卫星信号,而电视观众又通过传播进入这场行动。最终,观看进一步转化为募捐和参与。技术在这里并非单纯的传播媒介,而成为组织行动的基础设施。
当然Live Aid也有设备、人员、沟通等各种现场问题,温布利的工作人员回忆中甚至包括电话应对、场内突发问题处理、观众接待等大量不被舞台看见的工作。一场成功的演出并不是因为它没有意外,而是因为意外出现之后,整个行动仍然能够继续。组织不是让所有事情按照计划发生,而是在计划失效的时候,依然能够让行动重新回到轨道。

▲1985年1月28日录制《We Are the World》
图片来源:rollingstone︱Jordan Runtagh
一次实践后的重新理解
曾经看这些案例,我更容易把它们理解成艺术史中的经典作品,或者大型活动中的成功经验,但真正让我开始理解这些问题的,是研究生阶段一次跨校校园活动。本科曾担任团支书、研究生期间又担任班长,我一直以为自己多少具备一些组织经验,但真正负责一次涉及不同学校、多个部门和上百人的活动后,才意识到,组织并不是简单地分配任务,而是让身份、人员、资源和行动真正衔接起来。
这次活动本身并不算大型,但从前期方案、跨校沟通、人员协调,到现场接待、安保、体验和后续宣传,几乎把一次公共行动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经历了一遍。尤其是现场之后才发现,很多原本以为“通知到了就会执行”的事情,并不会自然发生;人员越多,反而越需要明确的责任关系和熟悉团队的人来承担中间节点。

▲ 研究生贯众硕博服务团|中医中药高校行——走进南京艺术学院(25-03-31)
图片来源:笔者拍摄
这件事后来让我意识到,身份并不只是一个称谓,它其实也是一种行动授权。班级干部、学生组织负责人、活动发起人,甚至展览中的参展者,这些身份都意味着一个人能够进入某种关系网络,并获得与机构、人员和资源发生联系的条件。
组织也是一种创作能力
过去我会把“会不会组织人”理解成一种性格差异,觉得有些人天生擅长沟通,有些人则更适合独立完成事情。但经历过真正的组织工作之后,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种可以训练的设计能力。它要求创作者既能看到整体,也能理解具体的人;既知道最终想让什么发生,也知道为了让它发生,需要提前创造哪些条件。
“行动组织”对我而言并不是从艺术之外突然出现的一种能力。它本身就是创作的一部分。艺术不仅可以组织声音、形态和空间,也可以组织人与人的关系;而当作品真正进入公共空间之后,如何让一群原本彼此独立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行动暂时连接起来,也许就是公共艺术最难、也最有意思的创作之一。
推文排版/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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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音频加油站,“诈骗”拯救世界?20世纪规模最大的慈善演唱会是如何诞生的,26-10-01,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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