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场让观众刷屏

直呼 过瘾 的舞台奇景 ]

2018年11月，罗伯特·威尔逊与德国杜塞尔多夫剧院合作的《睡魔》（Der Sandmann）亮相第二十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这也是该部作品的中国首演。

如果说，这位先锋戏剧大师最标志性的传奇作品是《沙滩上的爱因斯坦》（Einstein on the Beach），那么，《睡魔》便以一种更好“进入”的方式，让中国观众真正看见了“威尔逊剧场”—— 强烈的色彩、几何化的空间、傀儡般的身体控制、令人屏息的光影和近乎仪式化的音乐节奏。 所有的元素在几近苛刻的掌控下彼此咬合，精准构建出“视觉剧场”的完整形态。

[ 罗伯特·威尔逊

让 舞台 本身成为一种 语言 ]

“我总是说，没有光，就没有空间。我通常从灯光开始，因为是光创造了空间。然后，我会坐在那里，花一个小时看着演员——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而仅仅是这样坐着，本身就已经如此有力量，如此充满。”

罗伯特·威尔逊在采访中这样说道。或许他最鲜明的个人风格，在于他始终拒绝把戏剧的意义全部交给文本。 他独一无二的“总体剧场”哲学，选择解构文本作为单一叙事主体的模式，打破舞台元素之间固有的主次关系，让所有互相碰撞的感官信息，成为整个表演机制的叙述者。 甚至，威尔逊的舞台总是同时拥有一种奇异的“缓慢”与“强烈”，时间本身，也成为他调度观众感知的一种舞台材料。

因此，威尔逊的剧场就像是 一座在光影中呼吸的建筑： 肢体成为了其承重的骨架，音乐是流动的纹理，而文本，是其室内的每一处装饰与点缀。

《睡魔》正是这样一座通往梦魇的“建筑”——它让“恐怖”不再只是被讲述的故事核心，而成为一种可以被看见、听见，甚至被身体感知的舞台经验。而《道林》延续着同样的建筑逻辑，却将这座“建筑”引向一场关于欲望与凝视的迷宫。

[ 支配 恐惧 与 欲望

的视觉机制 ]

与许多执导文本改编作品的导演不同，罗伯特·威尔逊仍然会从不同的文学中汲取灵感，然而他最先捕捉的，不是语言和逻辑，而是 那些潜藏在文本背后的文化符号、心理意象和潜意识张力，再将它们转译为光影、声音、表演与空间中的视觉锚点 ， 勾联起个体不同的感知，由此，“理解一个作品意义”的决定权则完全从导演过渡到了观众手中。

而观众始终能在他的多部作品里看见这种 “古典主题下不同形式的变奏” 。《睡魔》取材自E.T.A.霍夫曼的同名哥特小说，主角纳塔内尔如同一个被噩梦操控的“傀儡”，童年创伤、睡魔传说、炼金术士、机械人偶不断侵入现实，使他无法分辨自己面对的究竟是真实，还是恐惧本身。因此眼睛、傀儡、机械人偶成为视觉化霍夫曼式恐惧的关键符号；

《道林》以奥斯卡·王尔德《道林·格雷的画像》为叙事母本，将“美”“青春”“欲望”与“衰败”重新拆解，又进一步将真实艺术史人物与事件编织进虚构之中，在这里，画室、肖像、秀场甚至是“道林”本身，都成为了威尔逊选择的中心切点。

从《睡魔》到《道林》，威尔逊改变的，是“支配”发生的方向：恐惧不再从外部侵入，而是逐渐从内部生长与侵蚀。 那个曾经被梦魇牵引的傀儡，在《道林》中变成了一个被自己欲望制造出来、又无法逃离的“画像”。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所有的凝视与反凝视，都将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体之上——克里斯蒂安·弗里德尔（Christian Friedel）。

[ 弗里德尔

几乎成为 威尔逊语言 本身 ]

《睡魔》里，演员弗里德尔是威尔逊世界中的一个人物；《道林》里，他却几乎成为了威尔逊语言的全部。两人的第一次合作，就让弗里德尔成为了威尔逊作品中极具辨识度的“身体”：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如提线木偶般控制着身体部位的变化，加以其穿透力的嗓音，共同构成了最令人难忘的纳塔内尔。因此这对“梦幻组合”的二度联手，无疑更加令人期待。

作为当下欧洲极具号召力的表演者，弗里德尔身上有一种近乎奢侈的艺术天赋：他似乎从不被某一种媒介所限制。从斩获国际大奖的 《白丝带》《利益区域》 ，到大热剧集 《巴比伦柏林》 ，他的银幕演技早已受到国际影坛的瞩目；而一回到剧场，他又爆发出截然不同的身体能量：其主演的 《唐·卡洛斯》 于2011年入选柏林戏剧节， 《哈姆雷特 ：独白 》 更是自2012年首演以来长演不衰，多年保持座无虚席。与此同时，他还是摇滚乐队 Woods of Birnam 的主唱，这个参与过多部戏剧作品原创音乐的跨界团队，为《道林》创作了标志性的音乐歌曲。

回顾这位戏剧大师的数部作品，《哈姆雷特：独白》《克拉普的最后碟带》《玛丽如是说》……独角戏一直是威尔逊不断尝试来进行其剧场语言“提纯”的方式： 当舞台只有一具身体，独角戏似乎抵达了剧场形式的最大局限，却也正是在这种局限之中，想象与变形凿出了更加无限的可能。

《道林》的特别之处在于，这一次，威尔逊并非只是选择了一位演员来承载他的剧场语言，而是用弗里德尔的身体，重新建立了这套语言。 这部为他量身定制的独角戏中，弗里德尔既是道林·格雷的画像，也是画框之外对“艺术”的所有指涉。 当同一具身体生长出模特、画家、诗人甚至是夜猫的时刻，或许正是威尔逊“主题与变奏”的创作方法，在演员身上最极致的一次实践。 而观众，将有机会在《道林》的现场， 见证 一个人，究竟可以抵达多少种可能 。

摄影： Lucie Jansch

转载来源：YOUNG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