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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味」专栏丨2022年,艺术市场中将流行怎样的“好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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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11



王陆宁(Luning Wang)是一名居住于伦敦的文化艺术顾问、媒体人,同时也是FT中文网专栏作家,VOGUE BUSINESS CHINA、《FA财富堂》等媒体的特约撰稿人。她创建的个人自媒体平台“毕加索与单身女孩”专注于国际艺术圈与精英文化内容, 通过线上编辑和视频内容为中国观众提供一手西方艺术咨讯,并以线下展览和教育性质活动形式,为国内的艺术爱好者和新藏藏家提供近距离接触与深入学习、收藏当代艺术的机会。

在 时尚界,潮流如钟摆,此刻正当红,明日却过时,可“过气”的风格某天又会被潮流的钟摆摇回来。如Coco Chanel的名言“时尚易逝,风尚永存”,经典的风尚永远不会褪去光芒,流行却每段时间都有不同。艺术界的潮流也是如此。
去年除了NFT是让艺术出圈的热词,艺术市场还有一个令许多藏家和艺术顾问都苦恼的流行现象——“争鲜肉、抢湿作” 。超当代(Ultra-contemporary,artnet将其定义为1974年后出生的艺术家作品)市场飞速增长,其中许多80、90后的艺术家,昨日还是在业内小荷才露尖尖角,今日即是一画难求。以致他们刚画完的油画新作,还处于未干湿着的状态,就被搬到展厅前被藏家预定走了。
在当代市场中,近五年来最火的类别是具象派绘画(Figurative Paintings),曾风靡一时的创作本身即是作品题材的过程艺术(process art)现在则不太流行。看前两年西方市场中最流行的具象派肖像画风格,可谓是:藏家都不爱“美丽”的肉体。不论是Louise Bonnet(1970年生)那种以体积庞大的身体来表达人类所承受的压迫与痛苦情绪的绘画,还是George Rouy(1994年生)用怪诞的晕染呈现出了一种暧昧感的作品,还有Sarah Slappey(1984年生)那种结合了身体的局部和喷溅的不明液体的画面,那些在作品中不纯粹复制现实并融入了创作者主观意识的肖像画更受欢迎。



可从去年开始,我发现许多人对那些夺眼球的“扭曲的肉体”感到审美疲劳了,市场偏好开始渐渐回归古典美,致敬艺术史经典的风格或是在内容上体现更严肃叙事的人像作品更为吃香。
其中,当下艺术市场聚焦的黑人艺术家创作内容,许多都是与对种族和个人身份等“更严肃”的探讨相关。近些年,因美术馆和机构都意识到在馆藏与展览项目上体现平等代表性的重要性,黑人艺术家获得了更多的展览露出,也影响了这一市场风向。学术领域外,与艺术频繁跨界的时尚领域这些年也愈发重视给予黑人创作者更多机会和权益,黑人艺术家亦在多元化的文化领域有了更多曝光机会。诸如近些年人气不断飙升、在二级市场价格一年翻值30倍的加纳艺术家Amoako Boafo(1984年生)。去年他就与Dior男装合作了春夏成衣系列“Portrait of An Artist”,也是首位将自己的作品印在Blue Origin的火箭上的艺术家。当下的整个文化语境,收藏黑人艺术家对一些年轻藏家来说,已不单是表现政治正确或是投机行为,拥有他们的作品也可以体现自己很潮。


透露着古典与对历史的致敬,风格上又加以当代表达的作品现在也很受欢迎。具象派艺术家中,Salman Toor(1983年生)的作品探讨纽约与东亚的同性恋文化等社会议题,观者能直观感受到古典绘画和爱德华·马奈对Toor绘画风格的影响。具象之外,去年在二级市场创下令人跌破眼球的价格记录的Flora Yukhnovich(1990年生)被称之为“小Cecily Brown”,她的绘画风格不仅致敬了古典的洛可可风格,更加之以当代的抽象表达形式。


时尚界有“好嫁风”,在超当代艺术领域,我归纳出了当下的“好卖风”。在需求大于供应的年轻艺术市场端,我发现近些年许多80、90后的鲜肉艺术家,只要掌握了“好卖风”, 加上技法不差,并有对的人在背后做推手,就很容易作品被“卖疯”。
有“好卖风”特点的作品,颜色鲜艳、带点可爱和卡通色彩,深受亚洲藏家喜爱。诸如Nicolas Party和在作品风格上很容易让人又想起Nicolas Party的英国年轻艺术家Daisy Dodd-Noble;通过优美的身体轮廓将人体中的面部、四肢重新解构的女艺术家Frances Lise-McGurn(1983年生),还有作品带着儿童涂鸦风色彩的Katherine Bernhardt(1975年生)都是在亚洲很受欢迎的艺术家。




颜色更为浓郁、肉体稍微“扭曲”一点儿,甚至是多去引用神话题材的作品在欧洲市场更为吃香。诸如借鉴了希腊神话和埃及雕塑元素,作品给人的直观印象是带着挑畔意识却不失可爱的Sofia Mitsola(1992年生),以几近泥土色的具象人像表述现实世界压力感的法国年轻艺术家Theo Viardin(1992年生),还有在风格上受到19世纪绘画影响、用稀释的色彩描绘神话的美国艺术家Matthew Lutz-Kinoy(1984年生)。



“超现实主义” 是当下具象派绘画风潮中的另一个流行标签。许多在一级市场上一画难求,致使二级市场价格被不断推至新高的超当代艺术家作品,都带有“超现实”的元素。在女性议题的作品中创造出起起伏伏的梦境的Julie Curtiss(1982年生)、作品中透露着黑色幽默和超现实的表象元素的Tala Madani(1981年生),和将政治与社会信息融入在了作品中、并在风格上也同样致敬了波普艺术与象征主义的Emily Mae Smith(1979年生),都是具有这类风格的市场红人。


在超当代市场外,超现实主义的现代艺术(modern art)近些年也见市场回潮。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雷尼·马格利特(Rene Magritte)、 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等超现实艺术家的二级市场价格不断增长。我们从全球范围内的美术馆不断推出的超现实主义展览也能捕捉到这一风向。
许多藏家也开始关注起了在历史上未被足够重视的超现实女性艺术家。 “达达运动”的领军人物——现代大师让·阿尔普(Hans Arp)的太太苏菲·陶柏-阿尔普(Sophie Taeuber-Arp)近年的回顾展在纽约MoMA、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和苏黎世美术馆巡回举办,她的艺术资产由豪瑟沃斯画廊(Hauser & Wirth)签下管理。去年,伦敦的白教堂画廊(Whitechapel Gallery)推出了另外一位超现实主义运动的代表性女艺术家艾林·阿加尔(Eileen Agar)的回顾展。今年,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也将推出超现实主义的大型回顾展“超越边界的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Beyond Borders)追溯全球的超现实艺术家跨越50多年的艺术创作。这个展去年曾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举办。

Eileen Agar,《Erotic Landscape》(1942)
对于带着投资心态的、资金颇丰的藏家来说,买80、90后的年轻超当代艺术家作品虽入场门槛低,却太过投机、风险大;去重新挖掘已被艺术史验证过的艺术运动中那些不够受到重视的艺术家作品可能更为稳妥。其中,像抽象表现主义这一重要艺术史流派中的女性艺术家,作品价格相较于同时期的蓝筹级男性艺术家更为“便宜”,在藏家眼里有更多升值空间。当代艺术市场也出现了抽象派女性的回潮。二级市场上,去年最受瞩目的两位90后艺术家Flora Yukhnovich(1990年生) 和Jade Fadojutimi(1993年生)都属抽象派绘画。蓝筹画廊Galerie Thaddaeus Ropac近期还举办了两位抽象风格的女性艺术家个展——Megan Rooney(1986年生)和Rachel Jones(1991年生)。

或许因疫情所致,现在市场上仅是表现着“好山好水好风光”,“岁月静好也相合”的绘画也很受欢迎。诸如,专注于用色浓郁艳丽的风景画的Shara Hughes(1981年生),或是从日常场景中汲取意象,作品透露着南加州的阳光与生活气息的Hilary Pecis(1979年生)。


一位年轻艺术家,若作品中有某某某更为出名的艺术家的影子,撇开是否能被学术界看好不说,若技法足够成熟,单从商业的层面讲很容易红。许多人第一眼看到Anna Weyant(1995年生)的作品会马上想到John Currin,只不过后者的作品更具讽刺意味,融入了媚俗与大众消费文化意象的形式,而Weyant的作品则从女性视角,细腻地捕捉出了属于女孩的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正在泰勒画廊(Timothy Taylor)做个展的Antonia Showering(1991年生)绘画题材来自生活经历和真实场景,风格上让人想到Michael Armitage,其抽象的线条和用色也让人感觉受到了Etel Adnan的影响。另一位去年蹿升得很快的Henni Alftan(1979年生),作品让人想到的是亚历克斯·卡茨(Alex Katz)遇到北欧“性冷淡”风。

Anna Weyant,《Loose Screw》(2020)
图片:© ANNA WEYANT.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BLUM & POE, LOS ANGELES / NEW YORK / TOKYO

John Currin,《Thanksgiving》(2003)
图片:© John Currin, courtesy Sadie Coles HQ, London




或许是在艺术创作上做到突破太难,或许是如今的许多年轻艺术家很快掌握了“好卖风”的密码。全球通货膨胀、疫情中富人更富、从父母那儿继承来财富的二代买家和靠新兴产业致富的一代买家入场,更多人乐意将可配置资产投入在艺术品上,而“鲜肉”们的作品价格更多人负担得起,这就促成了超当代市场供不应求的现象。现在看许多有名的中型和大型画廊都办起了“鲜肉”级艺术家的展览,发展览官宣或社交媒体都不是为了卖货给新客人,而是拿到新的询价名单,因为好作品早就卖给已有的客人了。于是,在一级市场上买不到“鲜肉与湿作”的藏家就更愿意到二级市场付出“离奇”的价格买下别人转手卖的作品,拥有当红炸子鸡的作品能够证明自己是艺术市场有戏中的玩家。其实,若有人为潜在年轻艺术家市场泡沫感到担忧,那么那些将好作品留给机构和老客户,力保艺术家职业之路“良性”上升的画廊又何尝不是侧面辅助吹泡泡的人?
在行行业业被“内卷”与“年龄焦虑”所累的时代,即使当下艺术市场有着太多“年少成名”的案例,艺术家或许仍是最不必有年龄焦虑的群体。“勿跟风” 仍然会是艺术顾问们对投注历史的藏家们的中肯之言,也是该对心急的艺术家的忠诚劝告。对艺术家来说,30来岁还很嫩,40、50岁的年纪都算正值朝阳,70、80岁仍可被市场重新挖掘,迎来事业上的“夕阳红”,关键还是要不断演进提升自己的创作,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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