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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至炫:构建与现实“平行”的游牧群岛文明世界

2022-02-18



 
 

“ 平行”是冯至炫在2019年第一次个展中就使用的概念,这个词大概指的是冯至炫通过艺术作品构建出了一个和现实世界平行的游牧群岛文明世界。这个世界的地基由消费和恐慌组成,在地基上生成了一个异化的奇特景观。


冯至炫,《沐浴在幸福之中》,聚氨酯泡沫、IPA啤酒、铜、碳、不锈钢、PVC、硅胶、MDF,2019
*本图为“冯至炫:旋转太阳宫”展览现场,弥金画廊,2019.11.03-12.31


在这一叙事里,尽管冯至炫构建的景观世界和现实世界密不可分、层层交叠,然而之前的艺术家从未能够像今天的艺术家们这样如此自然地将外来之物脱去其自身的文化语境,以扁平真空的样态被艺术家任意地赋予意义。这一“平行”因而不仅意味着其与现实世界平行,也暗示着作品中所有物件的来路全都如拼贴般扁平化,其原初功能、历史故事和个人意义都不值一提,“就像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冯至炫,2021)。


冯至炫“平行灵歌:终极自然历史导览”展览现场,弥金画廊,2022.01.04-02.21
 

这一有关“平行”的思路也在他近期于上海弥金画廊进行的个展《平行灵歌:终极自然历史导览》中重复。在这一新展中,“平行”首先被具象化为一个策展概念,展览的设计与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展厅排列平行,作品被依次以系列的形式排列在展厅中:“自然历史”、“平行光彩”、“超地质风景”、“熟成物语”、“奥西曼提斯的品味解读”和“浮游偶像”,以粗略地对标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人文厅、历史厅、植物标本厅、恐龙标本厅等展陈结构。


冯至炫,《奥西曼提斯的品味解读-PU硬质硬质高密度仿木塑料碳化处理》,2021,综合材料,55 x 35 x 17 cm


冯至炫,《奥西曼提斯的品味解读-河流环氧树脂、196不饱和树脂、PU硬质硬质高密度仿木塑料、鸡血石、虎眼石、绿东陵、亚克力蜂鸟、100目石英砂、玻璃钢纤维布》,2021,综合材料,55 x 35 x 17 cm


这种对标和“平行”在根本上是对博物馆所提供的科学、严谨和科普的叙事口吻的有意借用,以此口吻,艺术家构建的塑料世界具有了真实的重量。这就意味着,观者在展厅中、在作品面前时刻被提醒,自己并非在观赏一个虚假的构成,而是在观看今日现实的真实隐喻。在这一意义上,作品的腔调并不是戏谑的,而是对一个未来(现在)物体的严肃地讨论。


冯至炫,《浮游偶像》,2021,PE化粪池、PU聚氨酯风管、PTS聚氨酯喷涂、PU882高硬度树脂、不锈钢七齿鱼叉1500w舞台烟雾机、永磁工业电扇、鲨鱼鱼钩、ABS仿珍珠、工作台支架

 
雕塑是冯至炫所采用的艺术语言。但这位年轻的中国留洋艺术家并没有采用源于欧洲传统的古典或现代雕塑材料,即木头、黏土、石膏、铜、大理石、不锈钢;或者说,他使用的并非全是物质和原材料,而是使用已经具有功能和符号的建筑工程材料。

他也并没有使用西方雕塑艺术中最常见的人体母题——像那些在最大程度上影响过他的艺术家Thomas Houseago或David Altmejd一样;比起讨论人、人的身体、人的情感、人的异化,他似乎更关注那些作为人类文明载体的物是如何展现一个“之后”的景观,即在饱含暴力、时尚、嫉妒和武断的文明交流行为发生之后所遗留下的景观、所生育的“怪胎”。就像在西班牙殖民后,所有关岛男性死亡,西班牙人与关岛女性所繁育的后代每年将参与评选最优质的男性或女性,继而刊登在关岛一年一度的日历杂志上一样,冯至炫所挪用的汇丰狮、狮足爪、(梅)兰竹菊和罗马柱也是一种杂糅之后的现状和景观。


冯至炫,《平行光彩-3030欧标铝型材及其配件、塑钢ABS连体花瓶模具、亚克力板、鸡血石、红硅砂、石英砂、196不饱和树脂、PU硬质硬质高密度仿木塑料、默克金粉、玻璃钢纤维布》,2021,综合材料,195 x 135 x 30 cm

 
冯至炫所选用的材料,如上所述,是建筑工程材料,比如硬质聚氨酯泡沫、亚克力板、模具、石英砂、3030铝型材及配件、双组份聚氨酯清漆等等。这些材料是建筑工程中常用的材料——因此他的雕塑与中国式的快速制造有鲜明的联系(尤其是硬质聚氨酯泡沫所具备的快速凝固为坚硬固体的能力,这种材料在快速发展的地区尤为常用)。但冯至炫自己对材料所具备的“意义”异常警惕,而对材料和制作工艺更加在意。


冯至炫,《超地质风景-盘古山谷》,2021,丙烯、综合材料,120 x 80 cm

冯至炫,《熟成物语兔子幽灵》,2021,碳化香樟木窗花-竹子、默克金粉、虎眼石、腻子、环氧树脂,50 x 60 cm

 
材料的意义被抽空,被扁平化为一个符号、甚至一个形状,以凸显材料和技术在其雕塑中的份量。这不难理解,作为一个年轻的创作者,他仍然在不停地探索和实验他的艺术语言,并且3D打印技术在雕塑艺术中的使用还并未被充分探索。


冯至炫“平行灵歌:终极自然历史导览”展览现场,弥金画廊,2022.01.04-02.21


以《奥西曼提斯的品味解读》系列作品为例,冯至炫是这样描述这组作品的制作过程的:“我先用3D技术扫描了汇丰狮,在将其转化为3D文件后,再用数控雕刻的技术把它雕刻成泡沫,泡沫会存在很多表面的机理。之后,我会再次3D扫描打印出的泡沫,生成一个新的3D文件,再打印成树脂雕塑。这种3D文件和现实的转化要反复好几遍,才能把不同材料的肌理都叠加在雕塑上面……这些工艺是因为我有相应的设备才能实现的突破,而这种工艺上的突破也是我对雕塑语言探索的一个部分。”同样被津津乐道的还有那些在打印过程中出现的技术误差,机器生成的意外的痕迹和肌理被冯至炫作为雕塑语言的一部分。艺术家对这些“故障”的重视与他对不可见材料的重视属于同一逻辑,边缘的、位于建筑物里层的不可见的材料被郑重地放大、位于中心,并且成为人类纪文明物的代表。


冯至炫,《奥西曼提斯的品味解读-196不饱和树脂、玻璃钢纤维、双组份聚氨酯清漆、丙烯酸树脂、丙烯酸炫彩珍珠》,2021,综合材料


以汇丰狮为原型的创作依然指向艺术家对创造一个“平行”的文明的渴望。过去的文明常常凝结在一个个具体的物里,正是这些物证明了文明的存在。那么,当人类纪的年轻艺术家用3D技术编造了一个个物件,那么在未来的未来,考古学家们发现这些3D汇丰狮的时候,会为它们编织或考证出一段关于人类纪文明的解释吗?这一问题又重新指向展览标题中的“终极自然历史导览”以及展厅对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仿制。就像具有不同历史跨度的生命化石被并排放置在博物馆中,而其意义却都只取决于观者的此刻一样,汇丰狮与《奥西曼提斯的品味解读》系列作品、木头与PU硬质高密度仿木塑料、宣纸与树脂、珍珠与丙烯酸炫彩珍珠,自然历史与人类纪自然历史通过塑料和3D打印构成了平行关系。


冯至炫“平行灵歌:终极自然历史导览”展览现场,弥金画廊,2022.01.04-02.21
 

《浮游偶像》是放在第三展厅对标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巨型恐龙化石的雕塑装置。由各种塑料、五金、正在融化的守门狮、化粪池和舞台烟雾机构成的巨型“偶像”代替人类成为人类纪时代的代表性生物样本,如同白垩纪时代的恐龙一样。作为金钱欲望的图腾的守门狮和过去具有贝壳纹理的巴洛克喷泉通过3D打印技术的多重转化形成一个被融化的状态,昔日金光灿灿的乐园被转化为堆叠的垃圾群,在“终极自然”的叙事中,这一欲望标本进入“博物馆”,成为人类纪的文化标本。


文丨罗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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