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薇薇（Elsa Wang）在Bluerider ART 台北·敦仁馆门口

“我作为经营者的资源，包括人脉、资金、能力，以及艺术家选择的眼光、拓展收藏家的经历，都是我通过过去的经验整合到画廊经营的，让我能够在这个行业中做到游刃有余。”所以，虽然她说自己原本“从来没有想过会开画廊”，但是却在人生历程中一步推动一步，在机缘巧合下有了这样的机会，那她当然会把握住，“回头看，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2013年，王薇薇创立Bluerider ART蓝骑士艺术空间，先在台北开设多个空间，作为该地区第一家以展示西方艺术家为主的画廊，九年来与四五十位艺术家达成了长期合作或代理关系，将多位艺术家首次推广至亚洲。团队运营模式成熟后，于去年5月入驻上海外滩，现在又开始筹备伦敦的新空间。

Bluerider ART开创了“艺术家平均年龄50岁”、“单件作品平均价格不超过一百万”的市场定位，致力于让艺术真正融入生活，与更广泛的人群分享。王薇薇表示寻找与画廊理念相符合的艺术家，对于画廊主来说是个永恒的课题。她在疫情前都会亲自参访艺术家工作室，在一级市场里寻找大家还不太熟悉，风格稳定成熟、创作脉络清晰的艺术家，进行长期合作和支持。

入驻中国大陆一年来，Bluerider ART已陆续举办瑞士艺术家西瑞·菲兹（Thierry Feuz）上海·台北双城个展，以及瑞士录像雕塑艺术家马克（Marck）和法国数字艺术家帕斯卡尔·多比斯（Pascal Dombis）的中国大陆首展。画廊同时也参展多个艺博会，包括JINGART、DnA SHENZHEN、ART021、西岸博览会等，持续积极地投入到本地艺术生态中。

疫情对Bluerider ART影响不小，位于上海的新空间也被迫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暂停营业，于2022年6月2日刚刚重新开放，继续呈现群展《蓝色多瑙河》。王薇薇仍然抱有乐观的心情：“艺术本来就有疗愈的力量。”

我们与Bluerider ART创始人王薇薇坐下来聊了聊她的创业历程、画廊成长过程，以及不同地区艺术收藏市场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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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rider ART创始人

王薇薇

Elsa Wang

Q：您曾经拥有科技企业创业者、舞者、摄影艺术家等多重身份，各个身份间互相之间有产生什么影响？对您现在的画廊经营有何帮助？

A：每个人的大脑最多也就是20公分乘以20公分的大小——我们在大脑里不同区域挖掘和探索，过去不同的经历其实都是在开发我大脑中不同的区块：跳舞、编舞让我对肢体控制、音乐节奏、观众、空间有所创造，编舞时脑子里会出现立体跳动线条的画面，让我之后对立体空间很敏感，比方说设计布展，或是雕塑、装置作品等等。

画廊是个介于商业和理想之间的桥梁。我在二层平房的日本料理店中长大，一直对做生意抱有很大兴趣。我的科技创业经历让我有能力去平衡两者。我自己也收藏艺术品，理解收藏者心态，让我能够和经历相似的企业家们，讨论艺术收藏，并从中发掘生活乐趣。

摄影对我而言，是纯粹视觉美感的训练，是对眼力、观察力的开发，是视觉、思想、图像的整合，这对我挑选艺术家有很大助益；另一方面，当时我是创作者，也让我对艺术家创作有同理心。

王薇薇摄影展《Dance, Formosa》，2008

我常觉得除了艺术人的身份，我也要保持做个有趣的生意人，综合人脉、资金、艺术家选择的眼光、拓展收藏家的能力，那些我过去的经历都可以运用到画廊经营，使我能够在这个行业中持续热爱、乐此不疲。

Q：您在2013年创立Bluerider ART和2021年开设上海空间的契机分别是什么？

A：我在科技产业20多年，现在还在董事会。科技业以系统为主、强调分秒必争，时间虽然重要，却是一路在竞争中一路被放弃。以人为主的艺术行业讲究细水长流，时间可以印证、可以被保留，艺术的精神可以穿越时间，也是一种原始而单纯的交易模式。我希望以自身经验，与和我有类似背景的企业家们分享一条走进永恒精神的时光隧道。

过去几年，我其实花了很多时间思索结合科技的系统架构、与以人为中心的画廊经营上，特别在团队运作层面建立一套快速、轻巧、弹性化的组织架构，我称之为“八爪章鱼”（Octopus），这种小而美的高效率团队可以同时完成多项内容。

2013年建立画廊的时机，主要是看重台北市场西方艺术的稀缺性，在这里 Bluerider ART是第一家以代理西方艺术家为主的画廊。2021年拓展到上海开设空间，很大一部分因素是我们这一套团队运作的模式成熟，可以复制向外拓展。

Q：Bluerider ART将多位欧美艺术家首次推介到台北和上海，您在挑选合作的艺术家时有怎样的标准？

A：我们挑选艺术家有一些参考的标准。第一个是思想，这个艺术家能否反应当下时代真实的声音；第二个是风格，这包括他的技术、使用的媒介、他的个性等等；第三个就是艺术家职业生涯不同阶段的创作脉络；第四个是价格。我每个月都要看很多很多作品去挑选新的艺术家，我看作品的速度很快，因为希望找到不仅有才华，更是属于天才型的艺术家。在一级市场里，寻找大家还不太熟悉的天才型艺术家其实是很困难的。

除了这些因素以外，还会涉及到和艺术家的合作意愿、长期计划、与现有代理艺术家的重叠性等等……没有疫情影响的时候，我是一定会去拜访艺术家工作室的，主要是和艺术家聊一聊，让他/她了解我们画廊的理念，找到共识。

Q：在亚洲推广欧美当代艺术家“新面孔”是否会有难度？您又是如何与这些艺术家建立合作的呢？

A：一个西方艺术家不管他在当地有没有名、销售好不好，要走入国际都会有一定困难。第一点在于语言，观众有时连艺术家名字都记不住。第二是在于思想和文化、表达方式、媒介的运用，这些方面东方藏家都不见得熟悉。当画廊风格和专业度建立起来之后，我们在每一场展览中都会去思考上述问题，去考虑如何消除这些鸿沟。慢慢取得藏家信任之后，他们也会理解我们选择艺术家的缘由，会带着接受的态度去欣赏，认真去思考研究收藏。

一个画廊能不能有效推广艺术家，看做过几档展览的成绩就能看得出，这个成绩艺术家会比较、也很清楚。有了口碑，比较容易和艺术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Q：我们也看到画廊过去两年与中国艺术家曹吉冈、张惠文的合作，是否意味着画廊未来会考虑代理更多本土艺术家？

A：Bluerider ART最初是基于市场稀缺性的考虑，选择代理西方艺术家。后来慢慢地，我们也开始跟本土艺术家有了一些合作。其实我觉得关键点不是在于东方、西方的作品，而是在很多关键议题上，我们跟西方艺术家更容易达成共识、建立信任感，比如长期代理等合作方式。我们本土的一级市场结构和定价系统来看，要跟艺术家建立长期代理的模式还是很有挑战的。

Q：您为何看重Bluerider ART“艺术家平均年龄50岁”、“单件作品平均价格不超过一百万”的市场定位？

A：基于我刚才讲的几点挑选艺术家的标准，我们可以了解到一个艺术家经过二三十年的累积，思想、风格、创作脉络都能够确立和清晰。艺术生涯能够生存二三十年的艺术家，市场价格也是非常稳定的。这些艺术家在稳定成熟的基础再向上去做突破，凭真本事赢得市场需求，价格在一百万以下，这就是我认为值得长期价值投资的切入点。

Q：您曾表示过“艺术不能专为金字塔尖的人物服务”，您如何通过画廊主的身份实现这点？

A：一级市场的画廊是关于发掘、关于眼光的充满趣味性的事业。我说“艺术不能专为金字塔尖的人物服务”，并不是想做美术馆的大众教育，我是着眼于画廊服务的客群。他们所需要的艺术家是怎样的价格区间？他们欣赏怎么样的作品？我希望帮他们实现审美上的价值。如果人人都去做知名艺术家的作品，那么不知名的艺术家从哪里来？总有一部分画廊要负责去发掘新的艺术家。我的个性里面有创业者的热情，所以对我来讲，发掘这件事比较有趣。

我们有很多艺术家也是从初期不太知名到逐渐有了名气，在市场上变得炙手可热，我觉得这对我们、对藏家都是一件很振奋人心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要签新的艺术家也越来越容易，在欧洲艺术家社群之间，他们也会聊到有一个亚洲的画廊对欧美艺术家的推广能力和效果不错，我认为一家画廊在艺术家之间的口碑是很重要的。

对艺术家而言，有长期推广和支持艺术家的画廊，是一件有归属感的事。Bluerider ART的艺术家彼此会认识和观摩，创作过程中也不再孤独，互相良性地鼓励和成长。画廊要推广的其实不是一件两件作品，而是艺术家这个人。

Q：开设上海空间近一年以来对本土艺术市场有何感受？与在台北时有何异同？大陆藏家的反馈如何？当然这一年也遇到了很多疫情的影响。

A：疫情考验了我们弹性应变的能力。这期间艺术家和藏家都无法飞行，国际运费的成本高涨，运达时间也非常不稳定。我觉得疫情对艺术行业的影响是超乎想象的，也激励我们创造面对挑战更有弹性的工作机制。我们现在习惯了所有项目都会有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一切顺利进行的版本；另一个方案是Plan B，以应付突发状况。

过去，我们主要是代理西方艺术家推广到亚洲，包括香港、上海、台北，以及东南亚的其他一些重要城市。只有自己耕耘市场，才会有清晰的方向。上海在一级市场上比较年轻化，比较积极、活泼、看重群体的分享。去年5月我们在上海开设空间，几场展览和艺博会下来，大众对艺术品的接受度很高，甚至超过了我的预期。我们参加了ART021、西岸博览会、DnA SHENZHEN、JINGART几个最重要的艺博会。

台湾的藏家经过了几波市场起伏，相对更成熟、保守、低调和自我一些。这是比较明显的差异。现在全球市场上的共同潮流就是世代交替，但因为上一代会影响下一代，所以差异仍然存在。

Q：听说您正在筹备伦敦空间，现在已经到什么阶段了？未来伦敦空间会有什么样的项目和展览？

A：基本的筹备工作进行得差不多了，就等边境开放，我可以来回。因为过去我们是把欧洲艺术家带到亚洲，接下来在伦敦的空间就希望能让本土的华人艺术家直接进入欧洲市场。我们在欧洲的策略可以说是全新的，所以我个人一定要在。现在因为疫情就只能暂时搁置了。过去我也曾在欧洲设过点，但亚洲企业要在欧洲设点长期生存，其实是困难的，有一定的文化挑战，并且欧洲艺术家之间竞争也很大。虽然我对伦敦很熟悉，也充满期待，但我是抱着“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心态在推进这个项目，做就对了。

Q：最后请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对“蓝骑士精神”的定义吧。

A：我认为艺术应该是反映当下时代最真实的声音。“Bluerider”的“blue”代表的是精神、心灵，“rider”代表的是捍卫骑士，这意味着一条保存时代声音的价值链——艺术家创作、蓝骑士传递、收藏家保存。三者之间的互动与成长，才是艺术的真正价值，我们一起合力保存这个时代的声音。

文/采访丨Georgina Z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