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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续一年的每日绘画中,宋琨如何书写“我们的时代”?

原创 2022-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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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为中国当代艺术领域中最具代表性的女性艺术家之一,宋琨一直活跃于业界。以往,人们或许对其带有赛博风格的具象作品更为熟悉,通过即将在开拍国际呈现的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可以看到宋琨更为全面的绘画面貌。


拉开时间的距离,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在体量上是毋庸置疑的美术馆级别作品。其中体现的意识流叙事与潜意识的暂停与通感,是宋琨创作语言的源泉;对“时间”、“记忆”与“存在”等概念的思考及真实记录,精微且广大;此外,这组作品还以细腻的体察内观精神世界,同时记录生活、尊重自己及多元价值观,彰显了个体意识想象力世界的创造力,因而成为一个前进时代中风格独具的创作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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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国际2022春拍

宋琨

《这就是我的生活》(一组90件)

布面油画 

2006年作

27 x 35 cm x 90

展览:

1.“这就是我的生活”,Universal Studios-Beijing,北京,2006年

2.“Hammer Projects Song Kun”,汉莫博物馆,美国洛杉矶,2007年

3.“之谷收藏展:好久不见”,之谷空间,北京,2021年

4.“这就是‘我们’的生活”,Cuppar Frontdesk项目空间,北京,2022年

著录:

1. 《365——绘画日记》,宋琨,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论文,2006年

2.《第二届美术文献展:观念的形态》,皮力著,湖北美术出版社 , 2007年,第102页

3.《中国当代艺术:现在与未来》,赵力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09年,第334页

4.《羽化:宋琨访谈录》,房方监制,ASC艺术星丛书,2012年,第42-45页

出版:

1.《宋琨 Song Kun》,Universal Studios-Beijing,北京,2006年,内页

2.《中国当代艺术》,DuMont Buchverlag,德国科隆,2007年,第372页

3.《收藏·拍卖》,2007年第四期,广东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116-119页

4.《拣尽寒枝:仇晓飞、宋琨双人展》,谷公馆,台北,2009年,第4页

说明:

宋琨日记体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共365件作品。从2005年6月26日开始的一年时间里,艺术家在等大的画布上,以绘画的形式描述自己经历过的生活或者观察到的一个瞬间。每件作品当天完成,持续创作一年。空白画面则是艺术家生活的留白。

此组作品在参展洛杉矶汉莫博物馆“Hammer Projects Song Kun”后,被分为四组,进入重要公、私收藏之中。本次上拍标的,即为此组画中的90件作品,创作时间为2006年3月29日至6月26日。



01

绘画日记,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的创作一直与人的心理情绪表达有关,从这种角度讲,我感兴趣的是可以随时表达流动的思维与情绪。‘非常规叙事’,回忆记录我们的时代和生活,此组作品采用了意识流‘日记体’的创作方式。”


2006年,皮力策划的宋琨个展“这就是我的生活”在UNIVERSAL STUDIOS-BEIJING开幕,展出了她持续创作一年的日记体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从2005年6月26日开始,到2006年6月26日结束,365天里,她用绘画来“书写”日记,以每天一张的速度,用直观的视觉手段建立着她与生活之间的关系。通过每天具体的描绘,将爱、成长、快乐、思念、恐惧、欲望、迷茫等一系列日常稍纵即逝的情愫,收藏到画布之中。当365幅作品同时呈现时,艺术家对于时代的解读与内心的回归一并从画布中绽放开来,艺术家的敏感与温情,智慧与冷静同时直指每个观者的心灵。



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三画室毕业师生合影,2002年

(从左至右)前排:王颉、宋琨、马延红、仇晓飞;后排:刘小东、洪凌、谢东明、喻红



在皮力看来,与其说《这就是我的生活》是一批绘画,倒不如说它是一个绘画项目,“这种将时间维度置入到绘画中,同时强调绘画的行为性和日常性的作品,充分反映了宋琨对于绘画在今天的局限性有着一种方法论上的自觉。”



宋琨个展“这就是我的生活”(It is my life)展览现场,UNIVERSAL STUDIOS-BEIJING,北京,2006年 



《这就是我的生活》组画看似写实的365件作品,并不是宋琨对当天现实生活的记录,而是对过去的追思,当下的思考,以及未来的畅想。在具体的语言上,于具象绘画的脉络里集合了古典油画、漫画、水墨、空白观念等多元化语言。


在主题上,艺术家的注意力从单纯地关注外部世界,转向关注“我的生活和外部世界的关系”,因为它的意义是双重的。一方面向外部呈现我的生活,另一方面也籍此获得对于自己与外部世界的准确关系。


作品中出现了多种手法和风格,而这又统一在一个统一的情绪之中,大量且连续的创作,成为艺术家同时解决艺术与心灵的手段。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5月13日的作品



早在2004年开始,宋琨就尝试把每天要画的画当作一个空白格子,她像填空一样,把现在的时间注入过去的生活内容,去填充这个空白格子。此时,时间在每一格内不再抽象,而变得有形。2005年6月,她开始持续一年的创作《这就是我的生活》,内容来自宋琨几十年从小到大的生活。她之前拍了很多照片,然后把照片按照题材或者情绪分类,在相册的侧面贴上标签,这边是“身体”,那边是“朋友”,这边是“家乡”,那边是“爱情”等等。


每天早晨起床,吃饭,之后就从相册里挑一张当天有感觉的照片来画。但她每天的情绪是有变化的,比如心情放松激动,就选一张比较现代的,酒吧演出或者朋友喝酒。如果颓废怀旧,就选过去的时光来画。每天都在传统和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穿梭,都是在冥想或者自娱自乐的自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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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5月05日的作品



此时的创作,成为宋琨和外界建立的联系的主要方式。这种经验,或许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形成,“我三四岁时开始画画,那时不爱说话,每天大多数时间是自己呆着,想象着这个世界,把它一点点画出来”。宋琨上小学后,有一门课叫做“劳技课”,每节课内容不一样,剪纸、做娃娃,用各种废料来做东西,这段时间也是她开始对艺术真正感兴趣的几年。


但她并不擅于逻辑的回想自己的生活,它随着每天不同的情绪被重新排序,如窗外树影中的光斑,偶尔从缝隙中漏出一角碎片,掉在她的面前,让她放进画里,她不会停留总某个碎片太久,只想顺着意识的流动,穿起生活的全面。画画成为她生活的主要方式,基本上每一天她的一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走过,这成为她保护自己不被外界干扰的天然屏障,她用这种方式保证自己可以随时隐身退到某一角安全的呆着,悄悄的观察,在那些看似暧昧不定的细节当中,成为一个收藏生活的发现者,然后这些图像的描述当中,拼和组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创造一个属于她的独立世界。


宋琨用绘画日记的方式画《这就是我的生活》时,最初是服从直觉,后来形成了方法。在画了一段时间把作品摆在一起时,看着他们如同默片一样一帧帧静放着,她所经历过的生活,以及自己和身边的朋友,陌生人,爱,恐惧,成长,迷茫或快乐的生活,摆在眼前变得如此沉默,柔软而亲和,再鲜艳刺眼的场景也变得恍若隔世,那些让人疼痛的经历与曾经有过的恨已被时间赋予的诗意,成为爱过的证明,眼前的世界不再那么枯燥麻木,而是蒙上了一层虚拟式的美好。



02

“记忆中的时间”,

以及“渡过”时间的方式



“人的心获得一种完全的心理自由,那是非关现实时间的东西,不是思想拼凑出来的,也不是逃避日常生活的现实,只是回到自己的内心。”


读宋琨的这套作品,会联想到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这是一本关于“记忆”的书,它们的结构都来自对“时间”的感受,即是对“记忆中的时间”的感受。都是试图表达出人们在面对过去时,比面对未来更有信心,因为未来充满了未知。只有当这些结束后,恐惧或者惊奇也就转变成了幽默和甜蜜。



 余华作品《在细雨中呼喊》



“当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时,就会珍惜自己选择过去的权利”,回忆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将那些毫无关联的往事重新组合起来,从而获得全新的过去,而且还可以不断地更换自己的组合,以求获得不一样的经历。


当一个人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日落时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孤独的形象似乎值得同情。然而谁又能体会到他此刻的美妙旅程?他正坐在回忆的马车里,他的生活重新开始了,而且这一次的生活,是他自己精心挑选的。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6月11日的作品



当漫漫的人生长途走向尾声的时候,财富、地位、荣耀都会成为身外之物,记忆却显得极为珍贵。一个偶然被唤醒的记忆,就像一颗小小的薄荷糖,它的芬香可以覆盖浩浩荡荡的天下之事。当然,记忆里唤醒很多幸福的感受,也会唤醒很多辛酸的感受。


《这就是我的生活》呈现了这样不同的感受,奉献的是一个人的生活,呈现的确是所有人的故事,这组以时间为顺序的作品,反而不是线性的叙事,而是闪烁的插曲的连缀,四射的光芒照耀着显现于画中的每一个人,这里既有优美,也有哀伤。


“记忆中的时间”之外,宋琨在作品与生活里,还强调了时间的“渡过”。


传统的时间观念以“现在”为核心,“现在”就是“当下”,过去是“不再现在”,将来是“尚未现在”。然而时间的线性流逝却表明,“现在”将不再存在,“现在”永远也抓不住,在我们意识到它时,它转瞬之间就已成为过去。虽然传统时间观念讲的是“现在”,但事实上它谈论的是“过去”。宋琨收集回忆,“因为想留下人生那些让我感动的人和瞬间,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热爱的时代。”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6月08日的作品



而我们的行为决定我们现在的样子,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是什么。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论如何“渡过”都是“渡过”的本质相同,但在这一过程中对自足与幸福感的体验是有区别的。生活以时间单位重复,在具体内容上却不可复制。那么每一个人现在的“渡过”方式便成为一个值得想象的问题,是否有“自己的方式”,是否有“好的品质”?


宋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自己”与“自己的时间”的关系。在每天创作的过程中,她面对着三种“时间”——即将被消耗的“将来时间”,画画时的“现在时间”,与描绘过去时出现的虚拟“过去时间”。绘画成为链接的手段,提供给她反观与自在的合适条件。过去不再只是用来回忆,而是用来让现在变得有内容,而为了让下一格“现在”有内容,由此她更加自主的设计将来,明天怎么渡过,会决定她下一个空白时间格子的样子,这带动着她生活态度上的变化。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6月04日的作品



“渡过”如在水中漫步。这是对时间最诗意的解释,宋琨在时间的漫步中,对艺术到底是什么,怎样更自在,怎么样减少外界对自我的干扰,有了新的认识。


从某种角度而言,“人就是社会”,多重自我与身份同时并存,并由此产生各种冲突,那么实现多元自我的统一,需要理性的训练,这种训练转换到艺术作品当中,生成每个艺术家自己的表达方式。宋琨喜欢中国禅画画家梁楷、黄慎、八大山人,西方文艺复兴的画家波提切利,欣赏画家刘小东对真实平凡生活的关注,以及南·戈尔丁、翠西·艾敏的自传性创作;也喜欢日本写真、治愈系动漫等。发现那里有一种“气定神闲”正是她想要的,而“气定神闲”,事实上就是处于自己意识的客观状态,自在。


由此,她不再那么被情绪化干扰,她找到了合适自己的思考方式,在创作和生活的过程中建立某种秩序。她自己更敞开的去感受未知,不管它是什么,悲伤或快乐,激烈或平静的生活,不再畏惧付出自己的情感,怀有信念的去接受它。画布在时间中生长出各种图像,然后她把这些碎片做日期数字上的排序,穿成一个整体,过去在具体的时候,具体是怎么样已并不重要,它们已经过去,现在被用来抽样重组,在重现的过程,它有自己的整合,她把时间和她对生活的认识留在了里面。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6月17日的作品



03

独白,走向内观的艺术



“古人作诗作词,画画本身就是艺术家的日常生活方式,可以说是意识流与日记体的东方方式,只是我们常常忽略了自己传统文化的这种特点。”


艺术领域中关于时间,日常生活与个体存在方式的表述己有传统,与宋琨此组作品相关的艺术创作系统,当时有意识流代表的《追忆似水年华》,当时流行的博客的日常生活记录方式,还有南·戈尔丁的私摄影,另外就是“留白”在中国传统绘画背后代表的观念,也是那些没画空白画框背后的观念。



南·戈尔丁1986年出版的《性依存叙事曲》(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描绘了她本人和朋友们与性有关的日常生活



这类作品的基本特质是着迷于时间与日常生活的细节与体验,强调个体的心理时间与感受,内心独白创作与渡过时间的方式关系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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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



与自闭者的日记不同,宋琨用绘画日记的方式并不完全是用来展现她私密的生活感受,对她而言,找到一个渡过时间的合适方式更为重要,在这一过程中实现静虑,并在其中为进一步的“自我优化”寻找可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视角,把宋琨的思考和创造,放在中国百年艺术史,更能发现她的可贵。回溯艺术的历史,我们最终看到的是艺术家如何面对时间、生活与存在这些基本问题的。从这个角度看艺术与人类的精神史一样,其本质并无创新可言。艺术家做的工作就是不断建立新的诠释方式。


1920-30年代,林风眠、徐悲鸿、刘海粟、吴大羽、李叔同等中国第一代旅法与旅日的艺术家,大部分已经归国,并风风火火的开展了诸多艺术运动。1930年代初,是”艺术为艺术“与”艺术为人生”的论战。1937年抗战爆发,艺术从艺术走向大众,新兴木刻燎原全国。1945年抗战胜利到新中国初期,艺术的主题是“回归与融合”,新中国成立的前十七年,苏联艺术的影响开始显现,艺术的主题是红色的。到1970年代后期的无名与星星,艺术创作是为了自由,到八五思潮,艺术呈现的是一代人的反思,到八九现代艺术大展,艺术终于突破了形式,多了观念与行为,到91新生代,艺术成为平视身边亲友的日常。到90年代末00年初,艺术则又经历了波普、泼皮与卡通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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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12”小组合影

(从左至右)前排:王光乐、宋琨、马延红;后排:申亮、王颉、胡晓媛、仇晓飞、温凌、徐华翎、梁远苇、杨静



宋琨作为运动后出生与成长的一代,她的成长,伴随了现代中国最具发展与变革的几十年,但她没有走向政治,没有走向卡通,而是承接刘小东艺术的平视,往前一步,走向了自身精神世界的“内观”,这可看作是一份珍贵的艺术个案。


透过宋琨的作品,一位女人的成长,铺陈而来,亲情、友情、爱情、快乐、成长、迷惑、困苦、恐惧、欲望等等,她的日记是敞开的,它或许不是生活本真的样子,但这是她心理时间内真实的生活。从中,我们似乎又发现了自己的影子。至此,宋琨打开了一扇可以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反观自己,获得自在,并与外界建立联系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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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6月22日的作品



不同的人们,有着自己独特的个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地方努力的生活着。从幻想仗剑天涯,到实现内心的和解与平静。大多时候,人生没有那么多荣辱浮沉,狂风暴雨,更多则是绵绵细雨。静下来,放松心情,回到日常之中,感受平凡的力量,享受沉思的自由。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中创作于2006年06月10日的作品


2006年6月26日。这一天是宋琨的生日,也是这组作品的结束。

在这件作品,宋琨描绘了一个演出结束后的麦克风,是一个人的声音,也是一代人的声音。



*宋琨组画《这就是我的生活》将在开拍国际2022春季拍卖会中上拍。

此季春拍将于北京昆仑饭店(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2号)举办,全部专场作品定于7月22日-23日现场预展,24日进行拍卖。



撰文丨江明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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