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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NT International:一座城市双/三年展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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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2022-08-01



在 最新的FRONT International:克利夫兰当代艺术三年展(后简称“FRONT克利夫兰三年展”)开幕那晚,我们在一个叫Tina's的卡拉OK酒吧里见到了这次展览的策展人Prem Krishnamurthy,他正大声唱着布兰妮的《Toxic》,身边围绕着各行各业的人,包括酒吧老板、哥特小子、铁锈地带的牛仔、棒球兄弟,以及为展览而来的国际艺术界骨干——每个人都跟着唱。
实际上,Tina's酒吧并非此次三年展的官方场馆之一(这很有趣,因为俄亥俄州东北部的其它场所似乎都是),但Krishnamurthy说,这个活动是“展览的核心”。
“卡拉OK可以提供一种平稳的力量,”他说,“在那个空间里,有不相识的各种人,但每个人都为对方加油。有人唱歌时,其他人都为他鼓掌,还有其他人加入。对我来说,这很美好。”
“积极”是Krishnamurthy策划的这届FRONT克利夫兰三年展的主基调,今年的展览是自2018年成立以来的第二届,取名为“哦,尘埃和彩虹之神”(Oh, Gods of Dust and Rainbows),横跨克利夫兰、阿克伦和欧柏林的数十个场地,展出了包括在世和不在世的100多位本地和国际艺术家的作品,所有作品都围绕着“把艺术作为转型的媒介、治愈的模式和疗愈的过程”的策展理念展开。
今年的展览名称源于“两封有点不同的书信”(Two Somewhat Different Epigrams)——这是诗人、剧作家兼小说家兰斯顿·休斯(Langston Hughes)在1957年创作的一首诗,他在克利夫兰度过了青少年时期,直到现在在这座城市的存在感仍然很强。
Oh, God of dust and rainbows, help us see
That without dust the rainbow would not be.
哦,尘埃和彩虹之神,请帮助我们看到
没有灰尘就没有彩虹
II
I look with awe upon the human race
And God, Who sometimes spits right in its face.
我敬畏地看着人类
和上帝,他有时也会在人的脸上吐口水
FRONT国际三年展副主席单晓阳女士(Michelle Shan)讲到,三年展从首届 的“一个美国城市”到2022年的“哦,尘埃和彩虹之神”,这个城市的八个博物馆艺术机构和二十多个非传统机构用它们独特的理解,从历史的角度用艺术表达社会的撕裂和共同的治愈。
“在克利夫兰博物馆里,海地美国艺术家Fireley Baez用雕塑重现被地震和殖民者沉入海底的皇宫;在阿克伦博物馆里,艺术家们用轮胎、纺织、瓷器、碎布、舞蹈探讨城市暴力、种族歧视和对环境的创伤等议题;在欧贝林学院艾伦美术馆里,土耳其艺术家Ahmet Ogut从博物馆的收藏选择作品堆砌路障,表达欧柏林和附近肯特州立大学抗议和政治活动遗迹,他的创作受启于1849年德累斯顿的叛乱革命者米哈依尔提出的用国家博物馆名画修筑防御工事。这个夏季,克利夫兰的艺术和你一起愈合。”不过,受疫情影响,本届三年展中的亚洲艺术家较少,单晓阳希望下一届能够看到更多的亚洲艺术家。
感觉上,关注艺术的再生与修复能力很符合2022年社会的整体调性,但Krishnamurthy和他的团队其实早在2019年就确定了这个主题。在繁忙的开幕周末之后,Krishnamurthy接受了Artnet新闻的采访,他谈到了主题的演变过程,以及筹备这场雄心勃勃的三年展的各种想法。

Q:兰斯顿·休斯在这次展览中占据了重要位置。展览名字来源于他的诗歌,而且有几个部分也融入了他的写作、声音和形象。当你筹划展览时,在休斯身上发现了什么?
A:最初开始策划这个展览时,我们就被兰斯顿·休斯的很多东西强烈地吸引了。当然也有他与克利夫兰的联系,这是我们最初开始了解他的原因。那段时间里,我们的策展助理Lo Smith研究了休斯,并向策展团队提出了这样的想法:兰斯顿·休斯很像那种在不同领域之间进行多学科工作的当代艺术家。
在克利夫兰时,他写了很长时间的诗。但十几岁时,他也曾在卡拉姆之家(Karamu House)的艺术工作坊教书,还制作版画,并从事视觉艺术创作,甚至组织过戏剧、表演以及一些我们认为类似“偶发艺术”的活动。他的职业生涯多姿多彩,真的很吸引人。我认为在兰斯顿的作品和传记中能看出,有一种从很小的时候就萌发的探索精神,但与之相随的是很多创伤与痛苦。
在确定展览标题的时期,我们仍在不断思考这场展览将会是什么样,以及我们想囊括哪些艺术家的作品。所有这一切都是“有机”出现的。不知怎的,在有了“哦,尘埃和彩虹之神”这个标题后,它成了一个对我们而言真正称得上依归的东西,与展览内容在许多方面都能产生共鸣。

Q:这个标题在当时对你意味着什么,现在,你和它的关系又是怎样的?
A:在过去两年半里,我都数不清究竟读了这首诗多少次,每次读都能对我有不同的启发。最开始时感觉很哲学,也非常形象。在关于尘埃和彩虹的想法中,有些东西能立即激发想象力。
最初决定引用这首诗时,我们是想用整首,因为它第二部分的语气与第一部分完全不同。第二部分里有一句是说“上帝有时会吐在人的脸上”——这里面蕴含着一些非常尖锐和残酷的东西,也挺吸引我们。但现在,从我多年来从事策划工作的立场来看,当下的时代有新冠疫情,有对社会和种族正义的全球性呼吁,还有我们周围的环境崩溃,许多个人面临挑战,(这首诗放到今天的)意义已经改变。在我看来,它已经像是一种佛教情感的象征,体现着快乐和痛苦的不可分割性。
在当下的条件和时代中,策划这个展览无疑有很多“灰尘”、很有挑战性,但最终会等到如彩虹一样美丽的东西出现,这真的很了不起。

Q:这个三年展把艺术视为“转型的媒介、治愈的模式和疗愈的过程”,在2022年,确实非常贴合当下。但正如你所提到的,这个概念最早在2019年就确定了,远早于新冠疫情和各种动乱发生的这几年。那时你是如何想到的?
A:2019年,我们集中研究这个项目时,首先考虑的是俄亥俄州东北部的背景,思考这个地区所面临的历史创伤:百年前,克利夫兰曾是美国能排到第五或第六的大城市。人们常说,那时克利夫兰的百万富翁比纽约还多。这座城市曾经历过令人难以置信的繁荣,这里有标准石油公司和钢铁工业等大型公司。但是,这些产业带来的财富也导致了环境的破坏和人们生活与工作条件的破坏。这些问题仍困扰着今天的克利夫兰,在过去50年里也一直如此。
但我们团队的Murtaza Vali带来了一种认识:与工业相关的财富与劳动议题已让位于对这个地区健康服务的关注——近年来,克利夫兰医学中心(The Cleveland Clinic)因成为世界顶尖的医疗机构而声名远播,这里的艺术疗愈工作室(Art Therapy Studio)是最早开始进行从事艺术疗愈的独立组织之一,而阿克伦也有酗酒者匿名互助会(Alcoholics Anonymous)和国家心理学博物馆。因此,在2019年左右,我们逐步确定这个方向,然后把三年展的重点放在了艺术与治疗层面——巧合的是,两个月后,疫情爆发,世界突然就慢了下来。

Q:关于这场展览的策展构思是如何演变的?
A:2019年开始关注艺术与疗愈时,我认为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谈这些议题。在我们的生活和工作中,这些东西确实是自然而然浸入的,但(要把它提到策展理念的层面)还觉得有点尴尬。那是因为在2019年,这些议题可能还会被视为过于深奥、过于学究气,当时的艺术世界也没有很认真地关注这些东西,但我们还是坚持了下来。我相信脆弱性,也认为需要选择离自己真正近的东西,“这才是我们真正关心的事,还是要去做它。希望人们会明白。”
之后疫情来了,我们几乎迅速面临另一个极端,突然出现了很多关于疗愈的项目。我清楚地意识到,必须把疗愈更加明确化。艺术创作如何能对创作者和观赏者都起到疗愈作用?
以我自己的经历而言,我是在第一代移民家庭里长大的,在那样的环境下,做艺术的想法是很荒谬的,会被认为是轻浮且自私的:如果你做艺术,就只是在过多地考虑自己,有太多的自我。对我来说,是在疫情封锁期间才真正挖掘出一个问题,即艺术如何能作为日常实践,在个人层面上给予疗愈感;并且通过音乐、舞蹈、手工艺和色彩分享快乐,从而在集体层面上治愈,并创造出结构性的变化。艺术究竟如何以这些不同的方式真正做到这一点?我们一直在思考这些命题,试图整合一些想法,说明艺术是如何真正以这些方式为个人和整个地球服务的。

Q:对你刚才提出的这些命题,整个展览中有许多不同的个人化回应。那么,能否详细说明艺术治愈的主题是如何在FRONT克利夫兰三年展一些项目中进行具体表达的?
A:从个人角度出发谈日常实践的作品和项目有很多。比如,我会思考像朱莉·梅赫图(Julie Mehretu,她原本出生于埃塞俄比亚,因逃避政治动荡迁徙至美国密歇根州)这样的艺术家在做艺术时的心态,以及她是如何每天画画的。所以,我们试图通过她在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展览来强调这种通过艺术创作疗愈的方法。
与之形成呼应的是西斯特·盖茨(Theaster Gates)的影像《A clay Sermon》,这部作品讲述的是盖茨回望自己作为一名艺术家的起源。(作为一名黑人艺术家,)盖茨关注的是空间与结构,但我的直觉是,除非他也找到了一种在个人层面能自洽的方式,否则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是通过粘土与陶瓷创作来实现的。在我看来,这是他这部影像的真正意义所在,用音乐和欢乐把人们融合在一起。
还有克利夫兰本地艺术家保罗·奥基夫(Paul O’Keefe),他用雕塑来应对自己可怕的、不堪回首的经历——他的儿子在22岁时选择了自杀。另外还有德克斯特·戴维斯(Dexter Davis),这位艺术家正在应对一些暴力创伤——他经历过枪击事件——通过每天的拼贴创作,他的生活得以继续。
这些是个人层面的一些例子,在集体层面上也有一些可以说的项目。比如艺术家Asad Raza的项目“Delegation”是带着一群音乐家坐船从他的家乡水牛城来到克利夫兰,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在水上完成了一次极具挑战性的旅行,还创作了一首作品。然后,他们在一个古老的石头教堂里演奏了那首曲子。从表演层面来说,这个项目打破了许多隔阂,它传递的只是“在一起”(这个信息)。

在社会结构和权力议题方面,也有雅各尔比·萨特怀特(Jacolby Satterwhite)这样的例子,他与克利夫兰医学中心进行长期合作,但这个大型医疗组织在历史上与黑人社群的关系并不算融洽。这件作品表现的东西对其中的每个人都很具挑战性,但我认为它也改变了他们。
还有Cooking Sections(一个2013年创立于伦敦的艺术家二人组)关于伊利湖的项目,以及他们将在未来三年内与当地农民展开的协作,都是关于改变该地区的耕作方式并使其再生的。这个项目体现了艺术作为一种需要一定资金和影响力的工作方式,也能引起一些社会层面的变化。
Q:最后,我想问你关于卡拉OK的问题,这个活动让我觉得是FRONT克利夫兰三年展开幕周末的非常合适的结束,即使不是展览的正式组成部分。在那个房间里,也有很多治愈的事情在发生。
A:我认为卡拉OK是关于这一切最佳的隐喻。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艺术也是一样,不仅在于你看到了什么东西,而且在于它能带来什么东西,你如何去“演唱”它,以及是否全身心投入。
*主题为“哦,尘埃和彩虹之神”的第二届FRONT International:克利夫兰当代艺术三年展正在俄亥俄州东北部的多场地展出,展期将持续至2022年10月2日。
文丨Taylor Daf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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