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吕婧（Rain Lu），RAINRAIN画廊（原 那特画廊）创始人，艺术收藏顾问，往返中美韩三地。你也可以在Instagram（账号 @rainluart）和小红书（账号 @雨小姐Rain）上找到她。

今年五月，我在纽约弗里兹艺博会（Frieze New York）期间见到了Kiaf SEOUL艺术博览会（后简称Kiaf）的商务总监Chun Changjin（他的英文名是Mark），他参与Kiaf的工作已有五年时间，同时还经营着自己的画廊GALLERY MARK（画廊成立于2011年）。所以在对市场的看法上，他有着韩国本地中小型画廊主和艺博会核心参与者的双重业内视角。

今年三月，趁韩国政府刚放宽入境政策时，我已去了一趟首尔，很想更多地了解韩国当地的艺术生态特别是画廊业态。当时刚巧遇上每年由韩国画廊协会（Galleries Association of Korea，后简称“画廊协会”）为其会员组织的画廊博览会（Galleries Art Fair），还看了多家当地大小画廊，很有意思，但感觉自己刚走到韩国艺术风景的入口，只是往里望了望。

而如今，国际艺术圈对九月的首尔充满期待。在弗里兹艺博会（Frieze Art Fair）宣布将首尔作为其亚洲选址以前，首尔就已经是西方画廊主和交易人员在亚洲市场除香港之外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地选项。韩国在海外的文化输出有政府与相关机构的支持，这显然已让西方观众在视觉和心理上与韩国亲近了不少，虽然这些了解只是片面的，但对韩国文化的亲切度与好感度都在一系列持续不断的文化输出中得到了强有力的增加。

其实还未到八月，艺术圈里就会有人问：“九月去首尔吗？”西方艺术媒体也发布了若干文章，收集了在首尔设立了空间的西方画廊对当地市场的观察，以及进入韩国之后的经历与感受。

趁着九月这一轮首尔“艺术大秀”拉开帷幕之前，因为希望听听韩国本地行业内的声音，我与Mark约上了这次采访。还记得在三月和他聊到九月的两个博览会时，Mark脸上露出了一种带有压力的紧张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他的兴奋与期待。

Kiaf是在韩国本地土壤中发展起来的最大规模的、且具有国际性的艺术博览会。首届Kiaf可追溯到2002年的釜山，次年便移到了首尔COEX会展中心并一直与场地方合作至今。2015年，Kiaf将品牌名称更新为Kiaf SEOUL，希望继续扩大在亚洲乃至全球艺术市场中的影响。2021年，尽管全球疫情大流行依然没有结束，但迎来20年的Kiaf仍有约170家画廊参展，五天的展期内迎来了近8800万观众，总销售额在650亿韩元（约3.3亿人民币）。据韩国《每日经济新闻》近期的报道，与第一届弗里兹首尔艺博会（Frieze Seoul）同期举行的Kiaf也期待着其总销售额能有三倍的提升。

Kiaf SEOUL 2021现场

图片：Photo by Kiaf SEOUL Operating committee. Courtesy of Kiaf SEOUL

这一次采访，Mark也帮忙邀请了画廊协会董事会成员兼负责其国际关系事务的Lee Jung-yong（后简称Lee）加入，Lee同时也是本地老牌画廊Gana Art的总监（这家画廊成立于1983年，在首尔有三个空间，在釜山也有一个空间）。采访中，Lee提供了一些关于今年Kiaf的数据：今年共有164间画廊参展，其中约60-70%为本地画廊，海外画廊有60家。

今年，Kiaf还推出了Kiaf PLUS，根据Mark的介绍， Kiaf PLUS的出现是为了支持更多的本地画廊、推广本地艺术。数据上，共有73家画廊参加Kiaf PLUS，其中海外画廊12家。Kiaf PLUS的地点在首尔贸易展览中心（SETEC），距离COEX仅5分钟车程。Kiaf PLUS的VIP预览日设置在Kiaf和Frieze的前一天。

Artnet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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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画廊协会董事会成员

Lee Jung-yong

&

Kiaf SEOUL艺术博览会商务总监

Chun Changjin

“韩国竟然有这么多画廊”

R：韩国画廊协会成立于1976年，目前在全国拥有160多家画廊会员。在协会的支持和努力下于2002年开启了Kiaf这个韩国最重要、最大规模的艺术博览会。在画廊选择与艺术项目的设置上，2017年以前，每届Kiaf都以“主宾国系统”选择并邀请特定国家的画廊参与，在确定和选择“主宾国”时，背后的考虑是什么？有外交方面的考量吗？

Lee：Kiaf的主席会对此有些选择标准，既要考虑我们与这些国家的关系如何，同时也要考虑相关受邀画廊的质量，大部分时候都是亚洲和欧洲的国家，有时也会选择与韩国有二三十年结盟关系的国家。

我们确实会注意外交关系，但同时也会考虑哪种市场会在韩国有更好的销售结果，我们希望受邀画廊都有很好的体验，从而让好画廊能每年都来Kiaf。

R：除了“主宾国”区域以外，Kiaf每年都会设置以推广韩国艺术（如韩国现代艺术、新媒体艺术、年轻艺术家）为中心的特别展。对于Kiaf而言，推广本地艺术为何重要？

Lee：Kiaf的背后支持方是韩国画廊协会，我们有义务去展示更多的本地艺术家。艺术博览会是一个非常商业化的场合，但我们希望客户能在一个很经典且很规范的环境中来体验博览会，所以它不会仅限于商业。这一直是我们在考虑和衡量的课题，即如何以不同的角度来展示多样的艺术，这是一个挑战。总的来说，我们想要让艺博会保持多样性。

R：Kiaf 在2017年终止了主宾国制度，是不是因为Kiaf已经吸引了足够数量的来自不同国家的画廊？Kiaf的下一个目标或使命是什么？

Chun：早些年的市场不足以支撑那么多来自国外的画廊，也并不是所有画廊对现场销售情况都是满意的，我认为这是最直接的原因。从今年开始我们有了Kiaf PLUS，来继续实现我们支持本地市场的目标。

R：Kiaf PLUS不会更注重于NFT吗？

Chun：并非如此，Kiaf PLUS将包括NFT艺术作品，但代理本地艺术家的当地画廊是我们支持的重点。

R：Kiaf Seoul主体部分已有很多本地画廊参与了，参加Kiaf PLUS的画廊更多是年轻和新锐的画廊吗？

Chun：可以这么说。如今很多西方画廊陆续进入韩国和首尔，所以我们更需要持续支持本地市场，让本地艺术得到持续发展。Kiaf自身不足以完全实现这个目标，所以画廊协会启动了Kiaf PLUS来加强支持的力度。参加今年Kiaf PLUS的大部分画廊都是成立时间小于十年的新锐画廊。

在全韩国范围内，画廊协会有超过160多个会员画廊，但我想韩国全部的画廊数量大概能达到300到400家。有一次我去香港，见到了在西方画廊工作的一个朋友，TA问：“你画廊的销售怎么样？”我回答：“不太多。” TA说：“那为什么韩国有这么多画廊？”——我朝她笑了一下，她也朝我笑了一下。

Kiaf SEOUL 2021现场

图片：Photo by Kiaf SEOUL Operating committee. Courtesy of Kiaf SEOUL

R：我身边很多人都不知道韩国有那么多画廊，也包括我自己。如果他们知道韩国有这么多的画廊，肯定会和我一样吃惊。

Lee：如果你在韩国，你一定会惊讶于现在有很多人——从年轻的一代到老一代——都在谈论艺术。以前他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收藏艺术品，但现在真的都在谈论艺术。当然，韩国人在以前就对艺术有很大的兴趣，但主要是对美术、家具、古董等方面，近年来艺术市场在扩张，很多画廊也进驻韩国，它们开始发挥协同作用。

弗里兹进场：“该来的终于来了”

R：去年Frieze宣布了将首尔作为亚洲选址，大家听到这条消息之后是什么反应？

Chun：我周围的人都在说“该来的终于来了”，也有很多人在问我“处理Frieze和Kiaf两大博览会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吧”。在我看来，这当然不简单，但也没那么复杂——坦率地说，Kiaf和Frieze能在当下的环境中各取所需，Kiaf需要一个更国际化的构成和趣味，而Frieze也需要他们的亚洲目的地。所以两方都需要在沟通和协商中更明确各自的方向，也能通过沟通和谈判最终达到自己的目标，就算中间沟通可能出现问题，但也不会妨碍大的工作方向。我认为困难都是小事，只要双方都在一个大的框架里朝着共同的方向踏出步伐，相信最终都能实现各自的目标。

Lee：我也非常同意。当听到Frieze有兴趣选址韩国时，有些画廊会比较抵触两个博览会在同一时间发生。不过就像Chun说的那样，无论如何，这种情形都会在不久的未来发生，因为韩国已经建立起了很好的藏家基础，地理位置很方便，税收政策也很友好，所以这种情况总是会到来。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来说服画廊协会的会员们——因为Kiaf作为画廊协会创立的博览会，需要征得会员们的同意。我们展开了很多轮的研讨会来解释相关程序，并沟通Kiaf将如何进行。但正如Chun所说，Frieze的带来使Kiaf在国际事务上更上一层楼，我们也会寻找到一个好方法来进行合作。

R：你说需要画廊协会会员的批准，是指对什么的批准？

Lee：画廊协会是个非盈利组织，以会员制展开，如果想要进行一些新项目或实施一些新想法，我们需要向会员们解释我们要做些什么，以及为什么需要这么做。所以这次，我们就需要向他们说明为何与Frieze合作能够达到对双方有利的结果。

Kiaf SEOUL 2021现场

图片：Photo by Kiaf SEOUL Operating committee. Courtesy of Kiaf SEOUL

R：那这次Kiaf和Frieze将如何进行合作？

Lee：两个博览会独立进行，在时间和场地的选择上我们共同制定，但各自的活动和派对分开安排，尽量避免冲突：比如我们可能会一起组织一些讲座和对谈，但各自有独立的VIP区，同时各自的VIP客人又能够参与对方的VIP预览。

Chun：是的，以共同主办的形式安排。

R：我听说参加Kiaf的本地画廊不能参加Frieze，这是真的吗？

Lee：画廊能同时参加两个博览会，并没有任何限制。

R：当你尝试和画廊会协会会员们阐释两个博览会之间的合作时，遇到过什么困难吗？或者说，会员们都有怎样的担忧？

Lee：最主要的的担忧是并非所有会员都能像以往那样参与今年的Kiaf。今年会员画廊参与Kiaf的数量有了大幅减少，因为我们必须将Kiaf的画廊构成与国际艺博会看齐，所以今年有些会员没有被邀请。但我们仍然会努力公平对待每一个会员。

R：就是说，因为Kiaf需要更加国际化，再加上今年也收到了很多海外画廊的申请，这让本地画廊更难被邀请到，是吧？

Lee：是的。另外，像Frieze这种国际博览会的到来也会带来更多国际画廊。在过去，把国际艺术家介绍给我们的藏家要容易得多；而现在，本地画廊则担心他们的销售会减少。

Chun：对于本地画廊来说，它们不得不面临更大的竞争。就今年而言，在250个本地画廊中，只有90个画廊能被选中参与Kiaf，所以有很多画廊也申请了Kiaf PLUS，同样也有不少被拒绝。不过，这也意味我们的本地基础很强。

Kiaf SEOUL 2021现场

图片：Photo by Kiaf SEOUL Operating committee. Courtesy of Kiaf SEOUL

R：那么，大家能看到的积极面是什么？

Chun：我们欢迎所有人、所有事物的到来。来自全球的艺术品让我们的市场更饱满丰富，对观众来说，他们有更多更丰富的机会能看到和体验到各种类型的艺术。

Lee：我记得我大概在20年前拜访了一家在纽约的画廊，画廊主对于Artnet的出现感到非常沮丧。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说：“我好担心拍卖，现在任何人都可以询问价格了。”那时候，他认为艺术市场会崩塌，经营者会损失大量利益。但事实证明，从Artnet成立到今天，全球市场仍然在扩大，人们也接受了价格公开这件事，他们反而更容易获得相关信息。

对我们来说，邀请Frieze也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在这之前，我们也一直在讨论是否应该接纳这样的国际博览会？确实，站在本地画廊的角度，一开始会有些困难，因为藏家可能会跑到其他的海外画廊去买作品。但我认为，市场最终会变得更大，画廊和客户都能拥有更多的机会，Kiaf和其它相关组织和机构也都将会以某种方式受益。

R：从最近两三年开始，亚洲的艺术博览会越来越多。随着亚洲艺术市场蓬勃发展，你认为Kiaf在其他亚洲博览会中处于什么位置？

Chun：我觉得并没有什么特殊，Kiaf也是亚洲的博览会，重要的是，首尔在翘首等待九月的到来。此时此刻，亚洲拥有最火热的市场，全球力量将会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会关注九月份要在首尔联合主办的两个博览会，它即将成为全球艺术市场的焦点。

Lee：我很同意Chan的观点。当下的韩国，在亚洲和全球都获得了最多的关注。我想当人们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被无处不在的艺术所震撼。他们会惊讶于有太多人在谈论艺术，且不少人都开始收藏艺术品。虽然我无法预见这种热度和强度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好的状态和时机。

R：你觉得它会持续很久吗？

Lee：我当然希望如此。（笑）

Chun：是的。（笑）

Kiaf SEOUL 2021现场

图片：Photo by Kiaf SEOUL Operating committee. Courtesy of Kiaf SEOUL

外来竞争与本地策略

R：西方画廊相继在首尔开设空间，现在还有Frieze的到来……你认为所有这些发展和变化会对本地艺术生态和艺术家、藏家群体带来怎样的影响？

Lee：一直以来，韩国并不是没有很大的西方画廊，这些画廊也和我们有联系或互动，香港离这里也足够近，在那里可以看到很多国际作品，我们的客户对于国际画廊还是有经验的。

在韩国开设空间的西方画廊，比如佩斯、贝浩登，他们做的特别好，这不只是说销售方面，在介绍本地艺术家方面也做得很好。所以我认为他们的存在非常重要，给韩国的艺术群体很大的支持。我希望他们在韩国有很好的销售的同时，也能将更多本地艺术家的市场扩展到海外。与其同时，我觉得多年来这些画廊也在研习我们的市场。这里的客户和其他地区的客户不太一样，需要给与他们更多的个人关注。总而言之，所有这一切都是积极的。画廊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也是朋友。

R：如果要与西方画廊相竞争，本地画廊可采取的策略是什么？

Lee：要找到那些画廊没有的艺术家来合作，虽然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开在韩国的大型画廊的总监往往也是我们认识的韩国同行，我们非常熟悉对方。不过，他们有他们的艺术家，我们有我们的艺术家，所以必须找到一个合作点。韩国有大藏家，但数量有限，所以需要根据情况来调整画廊运营方式。

Chun：以上说的更适用于本地的大画廊，对于中小画廊来说又有些不太一样。艺术生态的发展必然带来更大的竞争，这是趋势，我们必须跟随这个趋势。如果要与西方画廊竞争，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推广本地艺术。本地艺术市场是个不一样的市场，面对的客户群体特征也不同，客户预算比起大藏家更少——在5000到5万美元之间，有时可能稍微多一点。针对这个群体，我们必须去推广好的本地新锐艺术家，我确实也发现很多年轻藏家在关注本地新锐艺术家的作品，这些新锐艺术家使市场更加多样化。

韩国市场足够大

R：与新加坡、东京等地相比，是什么让首尔成为一个有强大竞争力的城市，成为亚洲艺术市场的焦点？

Lee：我曾住在东京，也和家人在新加坡住过三年，对这两个城市还是相当了解的。确实，东京和新加坡都有很大潜力，新加坡是“避税天堂”，日本也有很多文化艺术方面的内容，是很有意思的地方。新加坡是很棒的城市，但他们需要对艺术倾注更多的关注；日本也有拥有很多资源、条件，但没有太多在地的当代藏家。此时的韩国之所以能更突出一些，是因为这里的很多人已经准备好接受艺术，艺术正在快速与韩国人的生活相融合。

R：香港也是亚洲艺术中心，虽然我不认为它的本地市场非常强大，但也有很多人每年飞到那里交易艺术。所以你认为首尔的情况是，它的本地市场已经足够强大了？

Lee：我想是的。毋庸置疑，香港是亚洲最大的艺术市场，我不认为目前有其他的城市可以胜过它，但韩国的本地市场也挺强大的。

R：你觉得香港的地位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被首尔取代吗？

Lee：我认为短期内最大的市场依旧会留在香港，因为那里的经济体量很好。但韩国也会更有意思，我们的城市在变得多样化，除艺术和设计之外还有许多东西出现，餐饮业越来越好，人们更加热情好客，在服务方面的准备也更充分了——韩国市场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每年都在快速变化，明年又有可能出现截然不同的新趋势。

Chun：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香港现在处于一种很复杂的情况；新加坡虽然像香港一样有很好的税收政策，但我认为还是太小了；东京市场非常稳定，但与韩国相比显得没那么有活力，有些太保守……这些城市之外，中国大陆也有两个城市拥有非常强大的艺术市场，但具体情况我不算太了解。在我看来，首尔在向全球市场转型，它是一个有活力的、正在进步的、具有潜力的市场。

R：韩国政府是否给予了艺术一些税收激励政策？

Chun：在韩国参加艺术博览会有一个比较特别的情况：外来画廊在韩国开展业务，他们的税收实际上大不相同。据我所知，很多在香港的画廊只需要缴纳不到1%的税，但是我们（本地画廊）必须要缴纳20%的税，而且韩国的劳动力成本也偏高。如果税收能减少的话，首尔在不久的将来能有更大的机会。

年轻藏家与流行文化

R：你们都提到在韩国有很多年轻人开始谈论和收藏艺术。这些年轻人都收藏什么样的作品？是否有特定类型？

Lee：因为现在很多信息都能在网络上找到，他们自己会做很多研究，也会随着这个过程逐渐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基本上来说，需求非常多元化，有的人喜欢浅色、亮色的作品，也有些藏家想要一些特定艺术家的作品。

R：这些年轻藏家主要研究的是什么？

Lee：你知道的，艺术圈是个很闭合的圈子。很多人有自己的人际网，会咨询很多不同人的意见，同时也会做很多市场调研。我会说，韩国客户也许是世界上“最难搞”、又最有经验的一批客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对市场很警觉。如果你去到其他地方的博览会，会发现一些藏家在买他们喜欢的作品时不会问很多问题，只要符合预算就会买，但对韩国客户来说，这个过程会更复杂。

R：那么他们通常会提什么问题？

Lee：他们不常问作品在两年后可能值多少钱，或者等多久会盈利。不过当我听到他们提到的某些名字时，能感觉到他们做了很多研究，也知道很多艺术家。

R：在本地艺术家与国际艺术家的选择上，你觉得这些藏家有偏好吗？

Lee：从以前起，介绍国际艺术家给韩国客户都会更简单点。不过最近，我也发现很多新客户开始询问本地艺术家。一个原因可能是喜欢这些作品，另外一个原因也可能取决于他们的预算。

R：当关注本地艺术家时，他们会更关注知名艺术家还是年轻的新锐艺术家？

Lee：两类都有。

Chun：对年轻藏家来说，西方艺术和韩国艺术之间并没有明显区别，他们对整个艺术市场都充满新鲜感。知名艺术家和新锐艺术家都是他们关注的对象。

R：新锐艺术家没有很多可研究的东西，市场基础也在发展初期，买这类艺术家作品的客人更像是冒险者。那么这些“冒险者”是不是想要去帮助年轻艺术家？

Lee：从我的客人来看，他们买作品的动机倒不是说要去支持艺术家，更多还是看作品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当然，他们也会听到很多新闻，以及市场里的八卦。

R：年轻藏家普遍的预算是多少？

Lee：对于20多岁和30多岁的藏家来说，我想大概在5万到10万美金。

Chun：我觉得年轻客户的普遍预算在5000到5万美元之间。

R：近几年，我们看到了很多明星收藏艺术或赞助艺术项目的新闻。韩国的娱乐产业非常强大，你认为这些名人是吸引年轻人进入美术馆，并鼓励他们收藏艺术的重要因素吗？

Chun：不能简单说这就是影响年轻人收藏行为的关键因素，但人们追随明星的一举一动确实改变了社会观念：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明星去了美术馆、收藏了艺术品、参观了画廊、提到了艺术家，他们自然会跟着做，不光在韩国，任何地方都是这样的。名人不是左右市场发展的唯一因素，但他们的影响力确实助推了一些艺术被更多人了解。

Lee：我同意Chun的观点。明星们间接或直接地为艺术市场做了很多工作，把艺术介绍给了更多的普通大众。以我自己的经验来说，如果我向名人发出看展邀请，以前他们总说有空就来，但现在也许会说明天或这周会来，然后也真的来了。

另外，很多时候，让名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内容是要收取费用的，但艺术是他们自己愿意分享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明星想做与艺术相关的事情，有些艺人也画画，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可以作为一种减轻压力的爱好。他们通过自己的行为告诉了人们艺术并不遥远，我想这种影响是非常重要的。

R：是什么让艺人们对艺术的态度产生转变，愿意更积极地参观画廊、看展览？

Lee：原因很多，但其中一点是艺术有助于他们个人形象的提升，艺术让他们看起来更有品位、有深度。还有一个我自己观察到的原因是，我在韩国认识的这些明星（可能其他地方的明星也是这样）都非常孤独，没什么能聊天的对象，除了和他们一起工作的人——他们去哪里都非常受限，很难分享真实情感。而大多数时候画廊里人都很少，明星们来喝喝咖啡、看看展，他们会很喜欢这样的空间，能感到安全和放松。

R：还有哪些因素会促使人们开始收藏艺术？

Chun：对于年轻观众来说，参与艺术市场的活动是一种融入时代对话的选择——可能以前讨论的是房地产市场，现在则是艺术了。如今的社会观念改变了很多：最近，已故的韩国三星集团董事长李健熙给国家捐赠了大量藏品，这在韩国是个很大的新闻，有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艺术可以提供一种很好的享受生活的方式，也是一种投资或财富管理方式。

R：所以很多新入场的人将艺术作为投资来看待？

Lee：我想，肯定很多人把艺术当投资，虽然他们不一定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韩国来说，过去几年里，最早收藏单色画派艺术家作品的那些人获得了巨大的利润，人们在谈论艺术所能提供的价值时自然会去寻找下一个可能进入历史的艺术家。

但就像Chun提到的，三星董事长捐赠艺术收藏这一事件对社会产生了很大影响，网络和社交媒体促成了更广泛的传播，有很多人也希望通过艺术成为有社会影响力的人。虽然老一代藏家的习惯可能是避免让别人了解他们的藏品，但新一代人更愿意展示，特别是收藏了艺术品后，他们往往很快就会发布到网络上。NFT的发展也是如此，加密艺术在韩国的影响力非常大，当然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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