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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在2000年代中期，当亚洲艺术市场被置于雷达之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中国市场的崛起时，韩国正悄悄地享受着艺术繁荣的初体验。那是一个艺术空间、博物馆和双年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时代，也营造了频繁破纪录的本土拍卖和以首尔为中心的大量新画廊出现的艺术市场爆炸式发展局面。之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这种高速的扩张突然消失了。

韩国画廊协会副主席Do Hyung-teh指出，这一次，情况会有所不同——这个协会是韩国本土历史悠久的艺博会品牌Kiaf Seoul的主办方，也是弗里兹在首尔的第一个亚洲项目的合作伙伴。这两个艺博会都将在本周五正式拉开序幕，同时，Kiaf还推出了一个新的卫星展会Kiaf PLUS。

“这一次，由于画廊主们采取了更谨慎的策略，更像是一种渐进式的增长，我相信，这表明市场的长期增长更加健康，”同时也是现代画廊（Gallery Hyundai）所有者兼首席执行官的Do如此告诉Artnet新闻。他说，这种增长态势是整体性的，销售也多是由新一代艺术藏家推动的，他们“很年轻，受过良好教育，且以文化为导向”，正在使韩国的藏家基础多样化。

不难想象，本周所有的目光都将集中在首尔，因为艺术界从业者们也逐步从夏季休假中返回工作，西方画廊也纷纷为庆祝其在韩国首都的扩张而举办一系列晚宴和派对，所有迹象都显示这座亚洲城市可能会取代香港，成为亚洲地区的下一个艺术中心。

但这样的局面能实现吗？

韩国的艺术市场有多大

购买力是不可否认的。在今年六月初的巴塞尔艺术展上，韩国藏家大举出动，成为来自东方的最抢眼的购买方——因为疫情形势导致的国际旅行限制，中国大陆和香港的贵宾们仍然受到影响，而这群人传统上一直都是巴塞尔艺术展中最引人注目的东亚买家群体。

根据韩国艺术管理处（Korea Arts Management Service）在7月发布的一份报告，2022上半年，韩国艺术市场的最新成交额已达到5329亿韩元（约4.102亿美元），该机构是韩国文化部下属的政府机构，旨在使韩国的表演和视觉艺术在全球更具竞争力。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数据相比2021全年的9157亿韩元（约6.828亿美元）已经过半，准确来说在半年内已达到去年全年的58%。

去年，Kiaf的参观人数创下历史新高（88723名观众），总成交额约为659亿韩元（约4900万美元）的销售额，比2019年疫情前的总成交额多出一倍多。

从Artnet价格数据库检索到的韩国本土拍卖的销售数据则反映了一个更戏剧性的趋势：K Auction公司和首尔拍卖公司（Seoul Auction）的总成交额从2017年开始逐年上升，直到2019年下降到9960万美元。2020年疫情大流行，这个数字进一步下滑至3480万美元，但到2021年则迅速飙升至创纪录的2.558亿美元，是2019年的2.5倍多。截至8月8日，这两家韩国拍卖行的总成交额已达到近1.3亿美元，与2017年的年度总成交额持平。

韩国的艺术爱好者们在海外拍场也花了不少钱。“在我们全球的20世纪和当代艺术领域销售中，韩国藏家的购买活动与前一年相比增加了258%，”富艺斯亚洲主席陈遵文（Jonathan Crockett）告诉Artnet新闻。

2021年以来惊人的市场扩张可能与韩国修改税法有关，修改税法是为了给过热的房地产市场降温，这就使得购买艺术品比投资房地产更有利。最初，韩国的艺术品交易就没有增值税或进口税，购买价值低于5.1万美元的艺术品的买家可以免交资本利得税（Capital Gains Tax），尽管当地在世艺术家制作的艺术品后来超过了这个价格门槛。

新与旧

市场对首尔有信心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新老藏家的组合。30至50岁之间的青年藏家仍然是主要目标：富艺斯正计划举办一个名为“新浪漫主义”（New Romantics）的群展，是这家拍卖行在首尔拍卖日程之外首次举办这种活动。它将在两大艺博会的周期间进行，展出的都是年轻的国际艺术家作品，这样的阵容显然是在专门迎合青年藏家。

同时，陈遵文指出，韩国的艺术界有着坚实的艺术收藏基础，也有许多人从1970年代就开始购买一流的国际艺术品。

总部设在纽约的Tina Kim画廊从20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向韩国出售作品，对象包括私人收藏和博物馆。“一开始，韩国客户对蓝筹的、国际知名的艺术家更感兴趣，比如亚历山大·考尔德、安迪·沃霍尔和让-米歇尔·巴斯奎亚，”画廊主Kim告诉Artnet新闻，“我当时只和少数几个买家合作。”

但在过去20年里，韩国藏家开始逐渐走出他们的“舒适区”，频繁前往香港和上海，也有更多人购买艺术品，以分散他们的金融投资组合——持这种观点的Kim是韩国实力派画廊Kukje画廊创始人兼主席李贤淑（Lee Hyun-Sook）的女儿。

“今天，我发现韩国藏家对收藏韩国艺术家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和自豪感。而且他们对年轻当代艺术家也更感兴趣，包括本国和国际艺术家，”Kim说，“现在，韩国人收藏艺术品的范围更广了。”

并非香港的“昨日重现”

“我觉得，有些人希望韩国市场能复制香港地区和中国大陆十年前的那种奇迹，”卓纳画廊香港空间总监许宇说。

十多年前，当香港还被称为“文化沙漠”时，这块前殖民地进入了转型期，它开始有了国际艺博会、拍卖会和西方画廊的涌入，同时由于它是一个商业友好且免税的港口，加上中国整体经济实力的崛起，迅速奠定了香港作为亚洲艺术交易中心的地位。最近，首尔在国际上的高速崛起也让一些人想起了中国南方的那个黄金时代。

但许宇指出，首尔并不是所谓“香港奇迹”的续集，因为它所面临的是完全不同的时代背景。当那股艺术热潮开始时，香港其实已经是全球贸易和金融中心之一，只是当时的亚洲还没有完全接触到西方艺术世界。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的中国经济增长期中，“人们自然把香港看成一个跳板，”许宇如此认为。

“但现在的世界处于一个非常不同的阶段，”他继续说，并提到了疫情、社交媒体和地缘政治动态所带来的变化。他说，精通科技且消息灵通的韩国年轻买家可能会成为游戏规则的改变者，因为他们能容纳艺术的多样性。

来自韩国画廊协会的Do也表示，首尔的多元背景将使这个城市为这次艺术热潮做更好的准备。他说：“早在最近西方画廊涌入之前，首尔就已经具备了艺术市场中心所应有的重要基础设施，包括主要的画廊和机构、公共和私人艺术博物馆，以及支持性的政府资金和政策。”

事实上，韩国有500多家博物馆和画廊，其中有100余家在首尔。在过去几十年里，韩国走过的坚实艺术发展路径是由各种运动推动的，比如现在全球流行的“单色画”（Dansaekhwa），这个流派中的许多艺术家已经成为国际明星。

Do还认为，国际画廊在未来将进一步提升韩国艺术家的地位。来自柏林的Peres Projects是在首尔开设“前哨站”的西方画廊之一，据该画廊亚洲区总经理Kacey Cho称，目前他们的项目中没有任何韩国艺术家，因为韩国客户都在关注国际艺术家，“但在不久的将来，这肯定是会改变的事情。”

不是非此即彼

首尔乃至新加坡的崛起还带来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即，它们是否会取代香港，成为亚洲新的艺术中心？

在亚洲的一些行业资深人士看来，该地区不同的艺术中心城市之间其实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就是说，首尔和新加坡的崛起，不一定会取代香港，如许宇认为，近期首尔的艺博就会将提供一个机会，展示韩国市场能够如何成为目前中国市场的补充。

香港方由美术（Ora-Ora）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梁徐锦熹（Henrietta Tsui-Leung）也向Artnet新闻表示，将首尔、香港或亚洲其他城市视为“竞争对手或零和游戏的对家”是完全不必要的。

“我最近去美国旅行，在洛杉矶和纽约遇到了许多充满活力的年轻艺术家。情况也是类似的，洛杉矶并不会立即取代纽约，”许宇说，他以此类比亚洲的局面，“任何地区都可能会有超过一个的中心，艺术市场本身就是多样化的，足以容纳多个焦点。”

*Kiaf PLUS于9月1日在首尔贸易展览中心（SETEC）率先开幕，Kiaf SEOUL和首尔弗里兹艺博会（Frieze Seoul）则将从9月2日（VIP首日）至5日在COEX会展中心进行。

（译文略有删节，阅读英文原文请至官网并订阅Artnet新闻专业版）

文丨Vivienne C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