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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野”中,与加百列·里科一起来一场有机的大冒险

原创 2022-12-18



沙 地之上,一只驯鹿在绿色的霓虹灯跃起、定格,只留下惊鸿剪影,在它对面,一群加拿大灰狼似在咆哮;敏捷而机警的豺、沉稳的孟加拉虎、黑白相间的领狐猴——这些来自美洲、非洲、亚洲的动物在展厅济济一堂。这是墨西哥艺术家加百列·里科(Gabriel Rico)在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SWCAC)的个展《动物如我》现场。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以下图片摄影:肖肖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01

“荒野”中的张力


这场展览于本月11日开幕,是艺术家在中国华南地区的首展,呈现超过三十件涵盖雕塑、装置、影像等媒介的艺术品,还包含了艺术家用霓虹灯与深圳博物馆的二十件动物标本组合打造的全新装置《野量》(Cantidades Salvajes)。
被称为“拉丁美洲最有才华的艺术家”的加百列·里科对自然和动物有着格外的关注,他曾一度目睹“人类世”中动物因人类的工业活动而失去栖息地,又目睹了新冠大流行后动物徜徉在人类文明的余墟中。因而,他渴望将这些动物们从标本室中放逐至艺术的场域中,以促使人们思考自然与自身文明之间的多重关联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他延用一贯的视觉逻辑,各类自然与人造物件以一种“剧场式”的方式安置在一起。展厅中用沙地替代了传统展台,且不设置隔墙,让作品中万花筒般包罗万象的语汇以一种“不对称性”激发着人们对自身的文化进行思考。当观众游走于展厅中,与不同的作品对话时,既会作为“动物”产生与人造文明对视的思考,也会作为所谓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接受自然的沁润与质疑。
在《动物如我》展览总监张熙珈看来,这样别出心裁的展厅设计,正是“希冀以荒野的姿态呈现里科观念的张力,让观众在其科学(尤其是数学中的几何学与微积分)、艺术与自然并置的场域里,开放地接受视觉及观念挑战,引发深思及转变。”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而对于策展人邱志杰而言,动物与人类生活的纠缠自然是相当紧密的——在其眼中,动物仿佛是“世界秘密的持有者”,更是艺术家们自古以来创作的重要灵感源泉之一,亦于荣格心理学理论中扮演着人性的原型。因而在他看来,艺术家表达的或许不仅仅是“动物如我”,而是“我如动物”,乃至“我就是动物”。这不仅关乎动物,更是对动物视角的一种再现——艺术家通过展览向观众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人类的种种造物,在动物眼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02

动物作为“他者”


展览中最引人瞩目的作品当属大型特定场域装置《野量》,它包含了5个柏拉图立方体、5种身体感觉、5个首元音以及5个首自然数,其名称来自意大利数学家邦贝利(Raffaele Bombelli)定义复杂的数学根的概念“野量”——在邦贝利看来,人类与其在宇宙中的经历基本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方程式,必须假设与计算出精确的野量,才能了解人类在其假设的不同领域中的存在:物质的、身体的、心理的、精神的。而艺术家之意却是在于“创造一个唤起沉思的场景”,令不同个体生发出迥异的感悟。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2019年,里科携“More Robust Nature...More Robust Geometry”系列作品参加了由拉夫·鲁戈夫(Ralph Rugoff)策划的第58届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愿你生活在有趣的时代”(May You Live in Interesting Times)。在当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图录中,墨西哥当代艺术家、策展人朱利奥·塞萨尔·莫拉莱斯(Julio César Morales)评论加百列·里科拥有一双“饥饿的眼睛”:“他在实践中的质疑、探索和收集行为,引向了一种后超现实主义/贫穷艺术的创作方法,他挖掘一系列材料的可能性,从动物标本和自然物体,到霓虹灯和其他人造物品的残余。”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拥有理工科背景的加百列·里科偏爱大自然,他擅长将自然材料与媒介融入创作,并将其与现成物及人造物彼此组合——无论是来自大自然的原生媒介,还是来自跳蚤市场中那些流行文化的产物,在这些元素的并置中,他的作品形成一种幽默却又不失诗意的微妙视觉张力。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正如本次展览的策展人邱志杰在采访中提到的,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创作中的动物给予了里科不可磨灭的重要影响——博伊斯的动物是富有象征性意义的,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人类学叙事,是拟人化的且具有与人类沟通灵性的生物体。“加百列·里科在创作中对于动物的运用既有博伊斯式的‘通灵’性质,也有黄永砯‘动物寓言集’式的拟人化性质与寓言色彩,甚至有时还带有一些漫画性质——它们的形象很可爱,”邱志杰说道。
无论是烂漫嬉戏的鹿,还是昂首凝视的狼,它们时而神秘、时而可爱,作为一种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克制,它们亦仿佛某种“体系的搅乱者”,带着来自大自然的“自足的力量”。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然而,有别于博伊斯的动物中所显现出的晦涩与神秘,或是黄永砯的动物叙事中那“弱肉强食”式的现实与残酷,鲜艳的色彩与带有波普之感的视觉语汇为里科的创作赋予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幽默感——里科的动物仿佛扮演着“他者”,一种“陌生人”,对人类生活的荒诞性表示着质疑。”在莫拉莱斯看来,里科则是“将人类企图征服自然的这些失败而浪漫的观念,发展至奇妙的、悲剧的、诗意的极限”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野量》就是这样一组可以用“极致且浪漫”来形容的作品:它被陈列在展厅中央,二十种不同的动物标本及霓虹灯符号看似具有来自其他文化的隐喻性,实际上又与深圳本地的气质如此契合——二十只动物面对着二十组符号,仿佛喻示着自然与工业文明的一场对视。
“拥有高新产业的深圳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但我们却忘记了深圳曾经也是动物的美好家园,”邱志杰提到,“深圳一度是候鸟迁徙的必经之路……而深圳湾的红树林也依然在蓬勃生长——只不过在当下的时代,这些红树林可能需要格外的努力来消化从邮轮漂出的这些油污……”一面是时常被遗忘的自然,一面是人类创造出的却实际上与人类若即若离的现代文明,这种融合与碰撞构成了深圳这座“移民城市”所特有的气息。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03

以“游戏”的名义

进行一场形而上的冒险


“我喜欢观察事物。我的好奇心很强,经常和我母亲一起去海滩散步,一起寻找贝壳或蜗牛。我认为‘收集’使人类作为一个自然物种而彼此团结,你可以收集任何东西——生火做饭的木柴,或者只是和你母亲一起收集贝壳,”加百列·里科曾透过其代理画廊贝浩登(Perrotin)给出这样的一段自述,“我着迷于物品,是因为它们拥有我无法控制的强大能量。我无法控制,他者亦然。它们被一种集体想象力所掌控。”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从无形的声谱形式到日常食物的生产与消费,从自然物与人造物的拼接到公式般的数学符号与箭头在不同的物体之间所形成的视觉比较及内在逻辑,观者得以在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的这场《动物如我》中寻得艺术家对于“收集”的执迷——日常生活中稀松平常的物件被赋予适用于美术馆展厅语境的更高阶形式,以传递其背后艺术家渴望传递的观念,并与观者产生对话;而观者亦更是能够体会其创作于科技、消费主义、流行文化、自然、图腾等等元素之间自如切换、横跳的独特跨学科状态——一如艺术家的“墙上装置”(murals)系列作品中那种类纷杂而情绪饱满的物件与公式组合。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对于中国的当代艺术界而言,这种影响与作用力或许是更为趣味性的。“中国的当代艺术似乎很沉重,艺术家们较为侧重关注苦难。而当他们开始关注日常生活时,似乎又立即开始了讨论、反讽流行文化的套路……似乎很少有人能够将所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邱志杰如此说道。

加百列·里科《动物如我》展览现场,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深圳,2022。图片:由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提供

而关注日常生活的加百列·里科,却同时能够赋予宏大命题别致的趣味,与其有机的作品之间互相渗透,在一种“不自觉的幽默气质”与“淡淡的伤感”中对生活的困境与疑问表示释怀——这何尝不是一种“举重若轻”与“不失童心”?更重要的或许在于,中国观者得以从中进一步窥得当代艺术究竟意义为何——例如,以“游戏”的名义去进行一场冒险般的、形而上的思考。


文丨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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