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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由:做书背后的心动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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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6-25

演讲:言由
整理及撰文:靳雲涵 金子萱 吴珮瑶
关注中国当代摄影的人,对假杂志一定不会陌生。假杂志是一家以图像为创作媒介的出版机构,注重个人趣味和自由意志,以一种轻便、自由的创作形态传递当代人的艺术趣味和精神内核。
2015年,假杂志与法国摄影师Thomas Sauvin 合作出版了他们迄今最受欢迎的摄影书之一——《双喜》。《双喜》围绕中国婚礼上新娘向宾客敬烟及其过程中“抽烟游戏”的主题展开,摄影师定格了一张张婚宴上各种搞笑敬烟的场景,留住了一段开心美好的回忆。泛黄的老照片独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历史感,扉页上喜庆的红字写着“Until Death Do Us Part”(至死不渝),展现了那个时代独有的婚姻文化。
假杂志将摄影书做成81*53 毫米大小的尺寸,塞入一个个真实的双喜香烟盒里。拿到手里像砖一样沉甸甸的,但是体积又很小,打开烟盒取出摄影书有种别样的仪式感。这种极具创意和趣味性的装帧形式在欧美大受欢迎,尤其是在美国,经常被抢购一空。
从2011年6月4日假杂志发布了第一本摄影书《obsessed》(沉溺于此),到《双喜》,再到《生时饮罢》,假杂志透过书这种传统媒介去关心本地与世界。言由作为假杂志的创始人,在十二年的做书和实际经营过程中,对书籍的选材、编辑、装帧也有着自己的判断和思考。
麦克卢汉指出:“媒介即是讯息”。随着Web1.0时代的“大众门户”模式向今天的Web2.0时代的“个体门户”模式迁移,新媒体重塑着人们日常工作和生活方式,独立出版依靠小众社群的传统营销推广方式也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与此同时,疫情散去,百废待兴。假杂志在后疫情时代也面临着新的机遇与挑战。
6月14日上午,在打边炉主编钟刚的主持下,言由在中国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进行了一场题为《编辑与甄选:我介入艺术书的两种工作方式》的讲座,分享了他十二年以来做书遇到的困难,并讲述了假杂志实践运营的经验与未来的规划。
本文以言由当天的演讲为基础进行整理,并以条目的形式予以呈现,发表前经过演讲人的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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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我混迹于豆瓣、blogbus,经常会和喜欢摄影的朋友一起吃饭聚会,后来也逐渐参加一些摄影艺术节、研讨会等活动,认识了一些互相欣赏的朋友。
有一次孙彦初在豆瓣上发了他自己打印的小册子,我深受打动,于是就邀请他一起做了一个假杂志的新版本。这是我做艺术书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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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书逻辑跟做书很像,我以前经常说没有标准,但十几年后回头看,我依旧形成了自己的标准:是否关注社会,是否关注自身。
虽然假杂志书店也有纯视觉的书,但是我们自己最基本的甄选标准不会变。最重要的是,当我做不出决定时,我会问自己,这个作品是否让自己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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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杂志一直是和艺术家共生共长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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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书或样书对于艺术家而言很重要,可以现场翻阅或将实物寄给他人。在书籍装帧上,我喜欢从内容本身出发。形式大于内容的设计,是一种过度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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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受过专业的出版训练,在出版物的设计与制作上,我的工作方式异于专业设计师。设计或制作,对我来说是一个“磨”的过程,是与工艺制作或工业生产之间的“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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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会去畅想新的形式或者一些本来没有的材料,有时候设计师说这不太符合工业生产流程,因为书籍设计或平面设计系的师生都会注意设计的工业生产的逻辑。但我并非科班出身,所以经常有一些反工业的想法,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有,但也不妨碍我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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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许多独立出版物的制作日益精进,但有设计过度之嫌。我觉得大家要多做,在不断做书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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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过一些装帧很有挑战性的书,那是一门技术活。印厂的工人用尺一一测量,粘合的册子翻开要对齐,打开需刚好摊平。表面上具有巧思的设计,其实需要依靠很笨很难的手工状态去完成。
这种工艺在欧洲很难实现,因为一本书的制作成本,估计都够得上一本书的日常售价了。
在中国做书虽有限制和劣势,但亦有优势,有时甚至会感觉到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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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出版物制作的过程中会经历多次返工,有时候印刷厂会跟我们开玩笑说,他们不会再接假杂志的订单了。但事实上,印刷厂很努力,他们还是很愿意和我们一起寻路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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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控制与迎合读者期待之间确实存在权衡的问题。假杂志做书的前十年,一直处于一种自负盈亏的状态。有些出版物与读者“双向奔赴”,得以反哺出版机构,但也存在长期难以回本的出版物,这被我们称之为“失败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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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来日,“失败之书”应被拿出来被重新审视:它们是否是真的失败,我们能否应该以销量去定义一本书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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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杂志作为自负盈亏的民营组织,经济问题是机构运营中必须要考虑到的问题,它决定了一个机构的生命力。
出版制作则完全不同,《假杂志》不会完全从资金角度考量成本,我们会更看重怎么把书做好,而不是先算经济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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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的全球经济影响了大家对艺术书的购买,艺术书似乎一直处于消费链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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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假杂志的定位,还是一个关注社会和人的文化艺术机构,书籍是我们交流的一个途径。
社区也好,群体也好,我们将所有事务停留于线上,但交流更期待线下,这是我自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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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想短平快地吸引读者、提升销量的做法,很容易导向出版工作和价值观的单一化。我们很警惕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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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质化从来不应该是一个议题,无论做书还是做艺术书展,只要是人在做,就都会伴随着同质化和差异化。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能够找到你希望面对的人群,并且坚持自己的方向,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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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在宁波做展览会有一种曲高和寡的感觉。观众不是很多,大部分游客从杭州、南京、上海等城市赶来,近两年氛围热闹了一些。
有时我会很失落,会想这种活动是不是只有放在大城市,才会受到欢迎。这亦是假杂志要在上海开办艺术空间的重要原因。在上海,假杂志可以深入与更多同行有紧密的互动和交流。
独立出版在任何国家都有存在的必要,它意味着对传统出版的补充,甚至它可以推动传统出版的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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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杂志举办开春书会的重点,从不在于书的分享或者销售,我们重点关注的其实是人,是他们的经历、故事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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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杂志会执着于线上分享和线下销售的平衡,我们大部分的书都会在线上配有视频详细介绍,便于观众直接感受书本内容。我经常觉得自己是做电商的,假杂志很早就有各种各样的线上宣传。
从微博到公众号,从小红书和b站,再到最近在抖音开设账号,我们尝试了不同的媒介,但我们还是比较偏向微信公众号,因为公众号上的内容给人更踏实的感觉。
其实重要的不是媒介,重要的是背后的群体、背后的人。我们还是应该更关注使用媒介的人,做书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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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难说假杂志10年或者15年后会发展成怎样,尤其这两年经济动荡,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也许我明年的回答跟今年就不一样了,但我现在能确信的是,我希望假杂志保持当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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