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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诞生于网络的艺术家,如何“反攻”传统的艺术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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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

黄河山
受访:黄河山
采访和编辑:蓦然
我很早就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黄河山的秃力城。在那些影像片段中,这座无限向外扩展的虚拟城市在视觉上是满溢的:造型怪异的居民自建房、爬满野蛮招牌的城中村建筑,以及各自带着荒诞设定的城市居民......那时“梦核”还没有成为一个流行词,但秃力城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千禧一代的集体经验:那些熟悉的建筑和场景再现了童年时期的家乡面貌,仍然在记忆中散发着旧日温度;但就像梦境,它们呈现为对现实的一种扭曲,以及对现实无法再现的一份荒凉存照。说不清为什么,凝视着秃力城里发生的一切,有一种让人可以栖居于其中,并同时感到恍惚、安心的莫名感受。
一个下午,我去拜访黄河山,地点是他北京二环内一处老旧小区里的工作室。工作室不大,但高层的窗外视野开阔,上演着这个城市每天重复的寻常景象。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他电脑屏幕上的影像:数座CBD大楼以不同角度错置,悬浮在夜空中,散发着某种光怪陆离的异光。这是他目前正在泰康美术馆展出的作品《总部视野》的一个局部。将不同的时空片段提纯、拼凑,构成一种看似熟悉却又异化的视觉场域,是黄河山向来在创作中试图营造的一种景观。至于视觉所联通的,从来不单纯是奇观本身,而是一种藏匿在潜意识里的心理图景。
坐在电脑桌前,我们从秃力城里的时间和空间开始聊起:秃力城里的时间不是线性发展的;秃力城居民总是一边望着过去,一边望着未来;秃力城没有底部,也不存在一个全景;秃力城由无数当代生活的碎片构成......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秃力城的居民,但如果你想要真正抵达秃力城,它只能存在于你的脑海里。
虽然有着无限的想象空间和荒诞的非日常设定,但秃力城里的大部分建筑和物件,仍然复刻了黄河山在现实中拍下来的样本,比如公园里的大象滑梯、游船,或者是一栋已经被拆除的县城银行大楼。 这种对现实中被遗忘之物的关照与存档,与他2016年在清华美院视传系完成的毕业作品《野生设计》一脉相承。从当年观察街头小广告、居民自建房的生命力,到后来关注这些建筑背后的时代变迁与集体情绪,他最原初的创作动机和兴趣点并没有改变:把那些快要被城市化进程抹去的痕迹,抢救式地留存在自己的画面里。只是随着创作的演变,作品也逐渐承载起关于时间、记忆和个体生存的观念。
去年,黄河山在上海Fotografiska举办了个展“秃力城:旧白天鹅号旅客”,为秃力城创造了一条叙事线索,勾连起他近些年来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作品。这也让我意识到,黄河山作为一位艺术家的路径是如此不同:他没有在一开始就选择跻身于从画廊到美术馆展览的发展道路,而是直接扎根于互联网的土壤,再反向推着传统的美术馆场域去重新理解他的作品——这种路径是否也在提示着一种正在发生且不容小觑的艺术职业化路径的变化?当代艺术或许正需要借助互联网的力量去打破它的精英壁垒。
带着这些疑问,那个下午,我们聊了聊秃力城和它所处的时代,以及一个“野生”艺术家的焦虑与野心。

黄河山,“秃力城”系列之一
秃力城是关于人怎么与时间相处的问题
ARTDBL:最近是对创造一些奇怪的职业很有兴趣吗?比如电梯搭乘员、洪水关闭员......
黄河山: 这是秃力城最近在展开的一个主题。我一直希望能讲述在秃力城里生活的人,并且每个人都有一种职业属性。但是这种职业又不是在正常世界里面会有的职业。整个世界的设定更像一个造人的工厂,它在源源不断地生产人。
我想探索的是人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会是什么样子。比如,一个人一辈子都在电梯上度过,或者他的眼泪流出来就是洪水——在这些极端、不符合常理的设定里,人会呈现出什么状态?这些人就像标本一样,是对各种可能性的探索。
ARTDBL:所以创造这些角色其实也包含了对当代生存状态的观察和隐喻,似乎也是你一贯的创作视角。
黄河山: 我希望观众认真去想的时候,能发现这些人其实就是他们自己,是当代生活的一些片段。只是我把这些片段提纯出来,变成一种很极端、非日常的状态。
我最早的项目“野生设计”也是这样开始的,从设计学的角度去观察很多日常中的事物是怎么成立的,把城市里一些有意思的居民自建房、城中村里的野生设计,用图片重新编排,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好玩的世界。
但做得越来越多之后,我的观察点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一开始我关注的是建筑有意思的外形,后来逐渐转向它们背后的时代,以及城市化进程如何体现在这些事物上。从建筑的兴起、流行,到被遗弃、被拆除,这个过程其实也很像中国现代人的心境变化,也和房地产行业的兴起与衰落紧密相关。
所以这个过程是从视觉搜集,到关注背后的人,再到整个社会的变迁。后来把我自己身处这种社会变化中的感受,也慢慢融入作品里。
ARTDBL:从对视觉经验的捕捉,到后来意识到秃力城也承载了一种集体情绪,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你觉得为什么大家会在秃力城里面找到一种那么普遍的共鸣?
黄河山: 我觉得首先是我自己对这些东西有兴趣,因为我也经历过这个时代。小时候,我也在这样的建筑里生活。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阳光、什么样的气氛?当我自己有切身的体会,就能意识到当初真正打动我的东西是什么。
所以,当我后来在大城市里体验过很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以及这种生活带来的压力之后,我就很清楚,曾经那种生活曾经给我带来怎样的感染。创作的时候,我就会抓住当时触动我的那些地方。只要这个东西真的能打动我自己,那些有着相似经历的人,肯定也能感受到里面的一些能量。
ARTDBL:那是一种怀旧的情绪吗?但又好像不只是这样。
黄河山: 肯定不只是怀旧,因为人在往过去看的时候,同时还处在当下。就像我做电梯搭乘员的时候,特意设定这个人有两个头:一个头看着未来,永远在期待未来即将到来的事情;另一个头看着后面,一直怀念、伤感已经发生的事情。当他只看前面或者只看后面的时候,就会失去当下,也就没有了当下的状态。
所以秃力城不只是怀念过去,也包含了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对未来的期待,或者恐惧。以及,当我们在当下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之后,怎么才能与自己和解,找到一个合适的姿态寄居在当下,而不是只跑到过去,或者只看着未来。这可能是一个关于人怎么与时间相处的问题。

黄河山,“秃力城”系列之一
秃力城真正存在的地方,是观众的脑海里
ARTDBL:从取材到构思,通常一个作品的完成要经历哪些步骤?
黄河山: 一般有两种情况。有时候是我先收集到素材,对它有一些想法,但具体要做成什么东西还不确定,那我可能就先拿这些素材随机拼一下,再慢慢往下做。还有一些是我一开始就想好了主题,甚至基本想好了最终的画面,然后再去找相应的素材,把它们放到画面里。这两种情况都有。
整个画面基本上都是虚构的,但大部分素材基本上还是实拍的照片,有时候也会用一些AI生成的素材。比如那些假人,因为现实中找不到这样的素材。不过生成的时候,我一般会还是会找一个原型。
最近这两条视频会画一些草图。一般做比较长的视频时,我会先在草图上推敲一下,第一个画面出什么,第二个画面出什么,用什么角度,大概会有一个规划。但最终在电脑上制作的时候,也不一定完全按照草图来,可能还是会把前面的想法推翻。
《电梯搭乘员》这个作品最终制作的时间可能没有特别长,但因为反复修改、推翻之前的想法,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月,比我想象中久很多,一直在想、一直在改。主要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想法上的推敲:我到底想表达什么,应该用什么样的逻辑来讲这个故事?我是应该采用一个人的视角,还是上帝视角?这个人坐在电梯上会看到什么、遇到什么?这些东西是否贴合主题,又能不能引发一些联想?
我需要想清楚,画面的细节应该怎么跟想讲的故事对应起来,怎么找到一种准确的表达方式,同时又让人觉得有意思,能在看完之后想到一些东西。
我不太希望观众只能用一种方式、一个角度去看这个故事,而是能通过我创造的画面或者视频,找到各自不同的观看视角。我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但观众最后顺着这些线索走到哪里,能理解到什么,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ARTDBL:我想到曹斐以前做的《RMB City》,她在里面搭建了一个完整的虚拟城市,但秃力城更多还是一种碎片化呈现的集合,不存在一个全景。你是刻意让秃力城呈现为这样一种状态吗?
黄河山: 对我来说,秃力城还是一个观念意义上的存在。我之前也经常会说,秃力城到底怎么样才算建设完成?在我的想法里,它是一个虚拟的城市,没有一个具体的地点或者地图,也不涉及它究竟在哪个地区、哪条街道这样的问题。从最初设计的时候开始,秃力城就不存在一个底部。
那秃力城建在哪儿?它就建在观众的脑子里。当一个观众认为自己是秃力城的居民,秃力城就在他的脑子里建成了。所以我创作的这些视频,其实都不是秃力城本身,更像是秃力城的宣传广告,就像房地产广告一样,告诉大家快进来这里买房。
秃力城真正的建立需要通过观众来完成。当观众相信它的存在、喜爱这个城市,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一个居民时,秃力城就在他的脑子里成立了。所以对我来说,它不一定需要一个完整的、集合起来的东西。当然,它也可以有,但秃力城真正存在的地方,还是观众的脑海里。

“秃力城:旧白天鹅号旅客”展览现场,2025 ©Fotografiska 影像艺术中心
我们都处在事物的生命周期当中
ARTDBL:在看待那些被废弃的建筑时,你能感到它们是美的,或者有价值的。我很好奇这种美从何而来?除了形式上的美,还有什么?
黄河山: 形式上的美肯定是最容易被读懂、被看见的。当时用的材料和特定的时代条件,决定了这些建筑的建造方式和设计。而经过岁月的打磨,这些建筑和当年相比又多了一层滤镜。
另一方面,这些东西也代表着那个时代人们的日常生活。在改革开放、城市化这样宏大的进程中,这些日常事物很容易被忽略。但我觉得,不一定只有国家级的大型建筑,或者特别有代表性的人物,才值得被记住。一栋偏僻小县城里的银行大楼或者邮局大楼,也可能承载着某个人的一生。童年时某一次玩耍,或者成年工作后,在某个深夜独自待着的房间......我觉得这些东西有一种能量,一种打动人的力量。
它们其实是有价值的,只是当时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知道这些东西也很美,只觉得它们很旧,看见了就想拆掉,或者重新刷一遍油漆。
ARTDBL:所以秃力城不只是一个虚构的时空,也是一份现实的存档。
黄河山: 秃力城里有很多建筑,现在也已经不存在了。这也是我创作时的一个想法:当这些建筑不断被拆除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能发现它们的美,但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发现,它们就已经消失了。
所以创作的时候,我会特意把那个年代一些不知名的建筑放进作品里,像做一个档案一样,把它们保存下来。我觉得这个过程也是对这个时代的一种记录和保存。而且我在创作时也会想到,我们所有人所处的这些环境,其实都不可能永远存在。
我前段时间在上海Fotografiska做的个展叫“秃力城:旧白天鹅号旅客”,讲的其实也是事物的生命周期。作品讲述了一艘白天鹅号在中山公园被拆除的那一天,载着一座女神雕塑回到中山公园、回到公园最初开业那一天的故事,形成了一个逆向循环的过程。
它想讲的是,我们身边所有的事物都不是永恒不变的,总有一天会消失、被拆除或者倒塌。面对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只是停留在怀旧这种情绪里,而是要意识到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命周期,我们也都处在这个生命周期之中。
对秃力城来说,它也是在讲述这些事物的变迁。秃力城里的时间不是永恒不变的,也不是静止的,更不是线性发展的,而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出现的一种状态。
作品里的这些建筑是在不同的时间拍摄的。比如之前有一栋建筑,拍摄时还没有建起来,后来别人又拍了一张,建筑已经建好了。这些不同时间的画面,就这样同时出现在一个作品里。
ARTDBL:千禧年前后,很多建筑在当时也被看作非常现代、有未来感,多少承载着人们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后来那些建筑被更新、淘汰,直到今天人们又带着审美和怀旧的眼光重新看待它们。说不定我们现在看到的CBD大楼,有一天也会变得过时,又重新成为审美的对象?
黄河山: 那可能还得很多年。可能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怀旧的对象,比如我爸他们那一代人,怀旧的可能是以前看过的粤剧,或者以前那种瓦片盖的老屋、泥土做的土砖楼。再往后一点,像我们这一代,或者七零后、八零后,怀旧的可能就是以前用的搪瓷杯、保温瓶。每一代人怀旧的对象不太一样,但大概的情绪可能是差不多的。
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作品叫《总部视野》,是泰康美术馆委托我创作的,马上要在泰康美术馆展出。你看到的所有素材,都是泰康总部大楼里的员工坐在工位上,面对着大楼外面拍下的一些场景。在正常的现实世界里,没有人能够同时看到所有这些建筑——它们来自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也对应着不同的天气状况。我就用这些照片,把它们组合成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视野。
其实它们要回应的是一个当下的问题: 当社会生活的复杂变化被纳入机构面向未来的整体视野时,那些关于身体、日常、关系、记忆与愿望的部分,如何以各自的尺度被看见?

黄河山,
未来会有更多的艺术家通过互联网被看到
ARTDBL:你学的是设计,但毕业作品《野生设计》并不是遵循实用主义的设计思维,后来还是选择了艺术创作。最初开始创作的时候,你已经想好自己要表达什么了吗?
黄河山: 我做过设计,但是时间不长。其实我最早就想做艺术。2017年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小板凳的作品。当时我就在想,要不要全职当一个艺术家。但是做完那个作品之后,觉得这条路太难了,就放弃了。
后来在公司上了一段时间班,发现还是不行,我可能还是更适合自己出来独立搞创作。
其实刚开始创作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好要表达什么。但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在想,我要创作,那创作什么?一开始,我先做了秃力富这个人物。当时很简单,就是想做一个玩具IP,做一些小玩具,以这个人物为原型讲他的故事。后来秃力城这个概念反而是意外产生的。
我一开始并没有给自己设置一个多么宏大的目标。我知道如果想往那个方向走,手上就必须马上动起来,或者先从一些自己感兴趣、比较简单的点开始做,再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线。
ARTDBL:你的作品传播方式主要是通过社交媒体,在品牌合作上也有很大潜力。这也是你和大部分艺术家非常不一样的地方——没有选择直接进入画廊、美术馆这一套体系。我挺好奇,你怎么看待自己走上的这条艺术家路径?
黄河山: 我之前也跟一位朋友聊过这个问题。他跟我说,我这种创作经历很典型地体现了当下互联网对传统画廊、美术馆行业的一种反向推动:我先在互联网上产生了一些影响,有了一定的声量,然后这些美术馆看到了我,再邀请我去做展览。
我觉得这可能是当下一个非常合理、也特别自然而然的过程。因为现在整个社会的舆论场已经完全转移到了互联网上,互联网已经成为人们表达对社会的看法、讨论社会进程的地方。广义一点说,它也是文化发生的地方。我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艺术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家面前。
如果是品牌合作,还是要具体看做什么。因为秃力城本身讲的就是经济的发展、时代的变化,也讲人们进入商业社会之后,在被各种品牌的包围之下生活的状态。况且秃力城又是一个虚拟的作品,那它就应该处于一种特别开放的状态。可以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建筑,也可以有不同的商店、不同的品牌。
我觉得品牌进入秃力城,其实也有点像秃力城在招商引资,是符合它本身设定的。所以,这两者在观念上也是可以结合起来的。秃力城本身其实有很强的拓展性,可以不断往里面加入新的东西。

《野生设计》内页
ARTDBL:秃力城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美学风格,至少在视觉上很容易炮制出类似的作品,但它一定有不可被替代的部分。你会怎么形容自己创作中那种不可被替代的特质?
黄河山: 我自己也会用 AI,现在主要还是用它来提高效率。AI 对我来说还没有进入创作中一个特别核心的部分,它更多还是一个工具。
但 AI 的出现也会带来很多问题。对创作者来说,你要创作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创作,这些问题可能变得更加重要。现在用AI,你往往已经很具体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风格、什么画面,但这些东西可能早就在机器里被预设好了。你以为是自己在选择,背后的机器可能已经替你做过选择。机器训练时选取了什么素材、哪些素材占的比例更大?你最后生成出来的东西,其实已经经过别人的筛选和训练。
所以,新技术出现之后,也是对艺术家的一个考验: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算艺术家?我觉得,关键还是你能不能创造出新的东西。别人抄我的话,可能只能生成一张类似的图片,只是在我的模板上再做一个类似的东西而已。
ARTDBL:在创作秃力城这样一个漫长的项目时,你自己也会找到一种自洽的感觉吗?或者说,通过它与自己当下的生存状态达成某种和解?
黄河山: 如果把秃力城作为一个个人项目来看,它确实会带给我一些焦虑。 我的更新节奏非常慢,对社交媒体来说很不好。但也没办法,就是需要这么长时间。有些作品就是需要一直做,没做完、没达到自己觉得可以的程度,又不能发出来。
但当我把它当成一个作品去思考,去想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怎么生活的时候,这些思考有时也能治愈我自己。它让我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利益,或者赶某个进度。有些时候,我好像真的成为了秃力城里的一个居民。
以前创作的时候,我可能会担心上周发出来的作品,观众会不会喜欢,艺术行业的人看到之后又会怎么评价。但现在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焦虑了。我脑海里有一个大概的秃力城的样子,我只是想把它表达出来、呈现出来。至于最终它会是什么样,只要能达到我自己心里的标准,我觉得就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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