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艺术书是艺术家通过纸质媒介,融触觉、文字、视觉于一体而创造出的作品,这种方式让大众更能和艺术家产生共鸣。艺术书处于书籍和艺术品之间的“模糊地带”,也正因为这一点,它变得不同寻常,让人们觉得艺术没有那么遥不可及。艺术书的出版机构是艺术书的“推手”,且越来越多的艺术家或工作室开始以书作为创作媒介,他们通常是以一己之力,承担着书籍出版的方方面面,包括:采编、书籍装帧、印刷、宣传发行等。比如「闲逛者小报」是一份中文译介出版物,每期会通过一个线索,节选、翻译,串联起不同学科、不同领域的写作,最终的成书,以闲逸的方式出现在各个城市的书店和艺术空间里。艺术机构的存在是为了相遇,让艺术家、出版社、观众、书籍汇聚一堂。位于杭州的平行所,最近则在同城的叉书店举办了“串页成书”展览,以书为媒,让观众来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书之旅”。还有上海的梯书店,书店创办人周安迪精心挑选书籍上架,希望将自己喜欢的书推荐给读者,同时作为一个幕后的角色,他会真诚对待每一本书,秉持自己的审美与品味,也欣然接受读者的赞美。近年来,艺术书籍逐渐走进了大众视野,在生机勃勃的艺术书生态圈中,有坚持创作的编辑者,有在这个领域内慢慢探索的品牌,也有在行业中不断深耕和自我更新的独立杂志,这些都是艺术书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正是他们的协作共创,才形成当下这个充满生机的艺术书市场。围绕当下艺术书创作的现状与问题,我们采访了「闲逛者小报」主编之一蒋子祺,上海梯书店的创办人周安迪,杭州平行所艺术机构主理人三川,我们将最终的采访,整理成了7个对相关问题的回应。发表前,经过受访人的审校。
艺术书之于你的魅力是什么?
蒋子祺:「闲逛者小报」是一份译介刊物,还不能算是“书”,更像是报纸或者小册子。纸媒还是有实体之物固有的魅力,小报每期的装帧设计形式都依内容而变,这是在纸上可以做得比较有趣的探索,相对于网络的碎片化阅读,纸质阅读能有更加深入一些的体验。做「闲逛者小报」最初的契机,是读到几篇跨越领域和时空的文字时,感到它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放在一起阅读,或许能带来一些新的启发。我感觉书始终有一种实体的档案感,同时也在翻动书页的过程中有一种亲密感,创作者和翻页者就相遇在这样的翻动中,是一种持续记录、积累、串联、尝试的感觉。三川:观看的体验、材料的试验、又或是叙事的想象,都可以被编排入一册掌中读物,从书这种媒介形式本身而言可能尺度是相对有限的,但它也有自身轻盈的优点,正序翻阅一本书或许如同观看一场电影,同时它也可以倒着看、侧着看和反着看,甚至全部展开一起看。区别于架上/非架上的艺术作品,更容易被传播和收藏,也意味着创作者和观众之间能够产生更多的沟通和对话。当前做艺术书的处境是怎样的?
三川:记得去年和芬雷商量在象山公社做一个线下书会活动的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做书展的人越来越多,但做书需更长的时间,内容量跟不上书展举办的速度,好像也会发生某种程度的消耗。当前做艺术书的生态,我认为是增加着的表达欲与不稳定的发声空间。艺术书展会筛选内容,读者也会筛选内容,长期来看它应该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我相信好的商业模式和负责的态度会让这个生态越来越好。 蒋子祺:在我们所处的环境里,所谓独立出版,并不被鼓励,也面临各种困境。这里甚至没有一个宽容的环境,比起所谓的“独立”,我感觉更重要的是在这些做着类似的事的人之间的相互看见和连结。无论是自己购买,还是在书展上的交流,了解到别人做书的方式、关注的议题,从中获得一些启发和经验,才能让这样的“独立”维系下去。周安迪:我觉得是不是“独立”其实不是很重要。对我来说重要的还是你能提供什么,我不会因为一家咖啡店是独立的,就去喝它们难喝的咖啡。做书的趣味性来源于哪?
蒋子祺:在我的理解里,艺术书好像是一个还挺大的范畴,比如像artist’s book和zine几乎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者可能是将书作为观念或者艺术作品本身来思考,其中有对书的形式的实验性探索,后者则可能更重视低成本的印刷和面向公众或社群的分享、传播。很难说有一种共通的创造意图,各自不同的表达生长出了不同的通道吧。「闲逛者小报」有两位主编,同时偶尔也会邀请其他客座编辑,对于我自己编的几期来说,选题都是从我个人经验和兴趣出发,已经持续在关注的一些议题和书。有时也会相互启发,从上一期的内容牵引出下一期的线索。三川:在这次“串页成书”的展览中,有一本来自智利的艺术家Martin La Roche的作品 《Qucik Crossword Nr.13692 V11》,始于2014年他在报纸一角看到的填字游戏,在思考单词和字母排列组合的多重可能性时,Martin开启了某种陌生的观察视角,并开始重新阅读身边的环境。这本书是这一系列创作下的其中一本,作者把他所收集到的几十张图片和一本未完成编辑的书放在一个档案袋里,邀请观众打开并介入这本书的编辑过程,推理和寻找其中的关联性线索,在这个过程里图像和文本所裹挟的信息都是被重新赋魅的,玩之浮想联翩,十分有趣。编者和读者是什么关系?
三川:曾在国美任教的艺术家耿建翌老师有一个理念:一个作品,自己作为艺术家的身份只可以做50%,另外的50%是由观众或合作者来完成的。这让我想起在《如何阅读一本书》(莫提默.J.艾德勒 & 查尔斯•范多伦) 中第一章中所写关于如何“主动的阅读”,作者将做书的人与读者类比于棒球赛中的投手与捕手,做书的过程就像投球,阅读则是接球,只有在两者密切合作时,真正的沟通才会发生,在双方主动的过程中达到共同的终点。当一份意念被诚恳的发送,也被认真的接纳,艺术书作为其中最自由的媒介和容器,可以跨域时空,让言语不停。做的书如何抵达读者?
蒋子祺:「闲逛者小报」的线下渠道主要是一些独立书店,例如像牡蛎书店这种偏人文和文学类的书店,也有一些是艺术空间或商店。我们刚参加完北京的abC艺术书展,在书展上有一个摊位去完整的给观众呈现所有的内容,自然会比在书店里零散的在角落放着能获得更多关注。在书店或其他艺术空间,以及在商店里,似乎需要读者自己去发现,或经店主的介绍去发现。小报自身的形式和售价可能还比较适合闲逛在各个城市的书店或空间里,对于一些其他类型的艺术书或自出版来说,可能大部分的销售都发生在书展或线上。好的书展能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空间,是很重要的。三川: 去年10月平行所发起了关于艺术书的线上讨论会,叶冰作为策划者,以叉书店的名义邀请了来自六个国家,二十多位艺术书领域内的工作者,讨论会的名字叫做“Endpaper Talk”,来源于书籍装帧中的“衬页”,是希望能够建立更多对话和连接,接近两个月的活动做完,最大的感受是各自的环境与发展阶段的差别,大家做这件事情的成本不同,但这些差异化的工作经验依然能带来启发,到今年4月在叉书店呈现的小书展“串页成书”,也是希望给杭州的读者展开一个围绕艺术书行业的,图景式的观看角度。还记得十来年前梦厂的朋友在做独立杂志的时候,在南山路附近的小咖啡馆里做发布会,氛围很轻松,到今天大家都熟悉的abC书展,这在当时是无法想象的一个规模和局面,所以可能重要的还是尝试去做吧,做了就会有回音,也可能慢慢回荡出更大的回响。周安迪:在梯书店,我觉得我是一个厨师,如果用餐体验真的很好,得体的食客有时候会向主厨致以敬意,我也会出来跟大家聊几句。但总的来说我对自己的认识是一个幕后的角色。我也在经营一个图书工作室,也会出版自己做的书,如果我觉得很合适的话,我会把自己的书和其他的书一起上架,我对自己做的书是没有优待的,其实不会因为是我们自己做的,就放一个很好的位置。开书店,真诚很重要,真诚推荐我们觉得好的东西,我相信顾客们是可以感受到的。做书可以成为好的商业吗?
三川:认真做内容也尊重商业逻辑,大家都会面对成本问题,可持续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独立或许是一个做事情的态度,而不是在站在原地召唤某种真空的条件,更需要主动实践,与现状周旋。
“叉书店”是一个艺术书店,更关注艺术家所做的书,之所以将书店放到平行所的构成中相对重要的部分,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发生在艺术展场域“附近”的立场,并由此与更多的人产生交集,也是一个非常主动的态度,推介艺术书,也尝试帮助艺术家做书。
做平行所的初心是搭建一个桥梁式的平台,能够将我们寻得的机会嫁接到本土的土壤中,这其中可能有商业诉求很直接的项目,也可能有艺术事件,又或者介于两者之间,但无论是何种程度的碰撞,都期待在合作中能够建立良好的沟通,也保持各自的纯粹性,也由此想到 “平行”这个概念,复数的线或面,都可以无限接近又保持着各自不变的方向和角度。
周安迪:文化和商业,我其实没有在平衡这两者,因为我不觉得它们是对立的。都在“卖”书了,为什么还要假装自己不是在做商业。
编辑与出版工作坊是中国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自2021年起开设的一门课程,在大三阶段讲授,连续两周进行。课程的发起人为中国美术学院艺术管理系主任王犁、副主任刘潇,打边炉创办人、主编钟刚受邀连续三年主持该课程。“编辑与出版工作坊”强调做与学,在真题真做中,理解与体味“何为编辑”与“编辑为何”。工作坊既投身实践的现场,同时对现场进行观察、风干和反思,并通过一种延展的“编辑观”,在公共传播的语境之中形塑更具韧劲与生命力的表达。工作坊的核心,不仅仅是对编辑方法的习得,而是培养和唤醒一种自省的、独立的、开放的编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