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握着一只柔软的毛绒玩具，眼前是一片星空。你稍微用力，粒子开始加速，颜色从白色转向紫色和红色，音乐也随之变化。手掌里的动作，获得了身体之外的回应。随后，场景进入草地，你跟着节拍捏握，粒子在合拍时向外脉动、变亮；最后，动态圆环与呼吸引导让节奏慢下来。

发表于 CHI 2026 的《VR Calm Plus: Coupling a Squeezable Tangible Interaction with Immersive VR for Stress Regulation》，把捏握这一日常动作接入 VR 情绪调节体验。它关心的是：当人能够通过手里的柔软物件影响虚拟环境，参与感、控制感与情绪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柔软的物件，成为可以握住的接口

毛绒玩具内部装有两个柔性压力传感器，分别位于前后表面。填充棉保护传感器，也保留捏握的舒适感。压力信号经 Arduino 开发板传入电脑，再由 Unity 将力度变化映射到粒子和声音。参与者只需捏握，就能理解身体动作与环境反应之间的关系。

论文图 1：VR Calm Plus 的实体接口与交互链路。左侧是连接传感器和控制板的毛绒玩具，中间展示捏握动作与记录生理信号的腕带，上方是响应动作的 VR 场景，右侧为使用示意。

第一阶段里，力度同时影响粒子运动、颜色和音乐参数。研究采用直接映射，不添加人工的软件平滑，希望让反馈紧跟动作。这个选择让“我做了什么”与“世界如何回应”更容易建立联系。控制感由一个简单、连续、可以反复尝试的动作产生。

这里的触觉主要来自手掌与柔软材料之间的接触、阻力和形变。玩具感知输入，虚拟场景给出反馈；系统没有描述用主动机械装置向手部施加变化的力。同时，实验中的生理腕带用于记录心率等数据，并未根据实时情绪自动改变场景。

从用力、跟拍，到慢慢安静下来

三段场景安排了一条逐步变化的体验节奏。最初的星空让参与者适应动作，并探索自己对环境的影响。第二阶段转入草地和音乐节拍，鼓励人在每小节的强拍捏握。音乐速度保持固定，成功跟拍会得到粒子的脉动与亮度回应，力度继续控制颜色。

为了让跟拍更宽松，系统在目标节拍前后各留出三百毫秒的时间窗口。用户不必追求严格的节奏精度，也能感到自己的动作被环境接住。这一阶段有意提高注意力和参与热情，让放松体验包含一段主动投入的过程。

第三阶段让视觉与动作逐渐缓和。天空、水景、冥想音乐和动态圆环共同引导呼吸，捏握频率降低。圆环采用固定的呼吸节奏——每分钟六次，吸气四秒、呼气六秒——而非根据用户的实际呼吸自适应变化。参与者从改变世界，转向跟随节奏和留意身体。

论文图 2：三阶段场景。左上以星空粒子帮助适应与探索控制，左下在草地中跟随节拍互动，右侧通过圆环、水景与天空变化引导呼吸和安静下来。

访谈中，一些人觉得捏握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摆脱杂念；也有人喜欢跟拍带来的投入感。但持续、高频的捏握会让部分人疲劳。身体参与的强度需要和体验目标匹配，手部动作过多也可能增加负担。

控制感的改善，比“更放松”更有证据

研究让四十名参与者分别体验捏握交互和纯视听两个版本，每次 VR 约七分钟，并平衡先后顺序。研究人员收集情绪问卷、体验评分、生理数据与访谈，尝试从多个角度理解变化。

主观体验表中，捏握版本的控制感、愉悦程度、易用性和情感共鸣显著高于纯视听版本。可是，同一张表里的放松程度、沉浸感和情绪调节评分，并没有达到显著差异。人更喜欢这个接口、更能感到自己在影响场景，不能直接推出它在每一种放松指标上都更好。

情绪量表提供了另一层信息：注意力、安宁感和惊讶三个汇总维度出现显著差异，效应相对较小。在更细的情绪条目中，经过多重比较校正后，较稳妥的发现集中于更少的迟钝感和更多的自在感。由此可以谈参与体验的改善，却不宜把结果概括为全面缓解负面情绪。

论文图 5：捏握条件减去纯视听条件的十一类情绪评分差值，正负分别表示评分更高或更低，星号表示原文配对检验的显著性。各情绪维度的结果并不一致，不能据此概括为全面缓解负面情绪。

生理数据中，作者报告捏握条件的心率下降更多、皮肤电上升更多，脉率变异性下降较少，并将这种组合称为“主动放松”：身体有所放松，同时维持参与。这个解释仍需谨慎。皮肤电反映唤醒程度，不能单凭上升就认定情绪更积极；论文对生理数据采用独立样本检验，与同一批参与者体验两个条件的设计之间，也存在需要澄清的统计处理问题。现有数据更适合支持进一步验证，而非确证一种情绪调节机制。

论文图 7：两种条件相对基线的心率、皮肤电与脉率变异性分布，蓝色为纯视听、橙色为捏握。零线代表个人基线；作者将指标组合解释为“主动放松”，但皮肤电唤醒与统计处理仍需谨慎解读。

为什么值得关注

VR Calm Plus 把控制感做成了可以握在手里的关系：柔软材料允许用力与松开，压力映射让动作立即影响环境，分阶段的叙事又将这种主动性逐渐带向安静。它为沉浸式体验提供了一个具体方向——有时，一个熟悉而简单的实体接口，就能帮助人更愿意参与。

这对互动艺术和情绪相关工具都有启发：应当把材料手感、反馈时机、节奏和身体疲劳一起考虑，而不只评估屏幕里的效果。研究最有说服力的部分是接口带来的控制感与体验变化。要进一步声称它能持续调节压力，还需要更清晰的生理分析、长期使用研究和更广泛的人群验证。实验中的顺序影响、重复使用后的新鲜感变化，以及毛绒材料的耐久性，都仍是未解决的问题。

资料来源

论文：VR Calm Plus: Coupling a Squeezable Tangible Interaction with Immersive VR for Stress Regulation；

作者：He Zhang, Xinyang Li, Xingyu Zhou, Xinyi Fu；

会议：Proceedings of the 2026 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 (CHI ’26), April 13–17, 2026, Barcelona, Spain；

DOI：https://doi.org/10.1145/3772318.3790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