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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的十年变局与未来图景暨中国文化展示产业系列研究 · 科普专题第一篇

前天


十余年间,中国科普展示市场从大型科技馆建设,逐渐走向专业化分工、多元科普场景和长期运营。项目数量与成交额发生了什么变化?大型科技馆建设还有多少空间?合肥为什么形成科普产业集群?场馆运营与文旅消费又会带来哪些机会?新文化平台经济研究社以长期积累的项目数据为基础,展开一次关于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的系统观察。



从大型科技馆建设到多元化科普场景,中国科普展示产业走过了怎样的发展历程?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十几年,中国科普展示市场还远没有今天这样丰富。

那时候,人们谈到科普,首先想到的是科技馆、青少年科技活动中心,以及少数大型自然科学类场馆。场馆建设主要集中在省会城市和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综合性科技馆是市场中最受关注的项目类型之一。

十多年过去,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国家级、省级大型科技馆,到地市级科技馆、县域科普场馆,再到学校、社区、产业园区、自然保护地和各类专题科普空间,科普展示已经进入越来越多的城市和公共生活场景。展示内容也从过去相对综合的科学知识,逐渐延伸到自然生态、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公共安全、医疗健康、能源环保、地质灾害等更加细分的领域。

与此同时,一批长期从事科普产品研发、展示设计、项目建设和场馆运营的企业逐渐成长起来,区域产业集群也开始形成。科普展示不再只是科技馆建设的一项配套工作,而是逐渐形成了具有专业分工、产品体系和市场需求的产业。

不过,如果要研究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的发展,有一个重要角色不能忽略,那就是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过去十余年,中国大型科技馆和各类公共科普设施的建设,很大程度上依靠政府投资和财政支持。从国家层面的政策引导,到地方政府的建设规划,再到具体项目的立项、资金安排和采购实施,都在影响着这个市场的发展。可以说,没有过去多年持续的公共投入,就很难有今天这样的科普设施规模,也很难形成如此丰富的专业分工和企业群体。

这也是中国科普展示产业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企业可以开发产品、提供服务、参与市场竞争,但很多项目究竟建不建、什么时候建、投入多少资金,首先取决于有关部门的规划、决策和资金安排。因此,研究这个市场,既要看企业,也要看政策、财政和场馆业主。因为市场上的很多变化,往往首先发生在这些环节。

那么,这个市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过去十余年,哪些力量推动了行业发展?今天的大型科技馆建设为什么不再像过去那样密集?未来的市场机会又会出现在哪里?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新文化平台经济研究社对 2013 年至 2026 年 11 月的科普相关项目进行了系统整理和研究。研究范围不仅包括传统综合性科技馆,也包括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公共安全、医疗健康、能源、农业、工业、国防等不同领域的科普项目。

从新文化整理的数据来看,科普相关项目涉及 663 种不同的项目类型,包括传统科技馆、自然科普、生态科普、航空航天、公共安全、健康科普、气象科普等;服务内容也有 110 种,包括总承包、设计、展品展项、运营、维保等。十余年的项目资料放在一起,不仅能够看到项目数量和成交额的变化,也能够看出科普内容越来越细分、企业分工越来越专业的发展过程。

这是一组相当有意思的数据。它不仅能够帮助我们观察市场规模和项目结构,还能够从政策投入、采购内容、区域分布、企业参与和产业分工等多个角度,重新认识中国科普展示产业。

这次,我们不妨把时间拉长一些,从历史、市场和产业三个维度,重新认识这个行业。

一、从大型科技馆起步,中国科普展示产业走过了怎样的十余年?

如果要为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的发展寻找几个重要节点,我认为 2016 年前后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时间。

当然,科普事业的发展远早于这个时间,但从近年来的项目采购和市场活动来看, 2016 年前后,科普展示相关项目开始呈现出更加明显的市场化和专业化趋势。在此之前,综合性科技馆和科普场馆的建设已经有了一定基础,但从整体市场来看,项目分布相对分散,市场规模也没有达到后来那样的水平。

随着各地科技馆建设、改造和科普设施投入逐渐增加,市场开始活跃起来。

2016 年至 2020 年,可以理解为中国科普展示产业逐渐驶入发展轨道的阶段。大型场馆建设、展品展项采购、专业设计和布展施工等业务逐渐增多,业内相关企业也开始积累项目经验。

这一时期市场的发展,与国家持续推进科普事业、地方政府加大公共文化设施建设投入有着密切关系。大型科技馆的建设,往往由政府及相关部门推动,经过规划、立项、资金安排和项目采购等环节,最终形成具体的市场需求。对于业内企业来说,这些项目带来了业务机会;对于地方政府和场馆业主来说,建设科技馆则是完善公共科普设施、提高公共服务水平的重要工作。

如果把这个过程比作一辆汽车,那么 2016 年前后,它开始驶出停车位,逐渐进入普通道路。到 2020 年前后,这辆车已经开到高速上了。

2020 年至 2025 年,则是观察中国大型科技馆建设和科普展示产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时间段。

这一时期,一批大型科技馆项目陆续推进,项目采购规模、参与企业数量和专业分工都发生了明显变化。原来一些以单项产品供应为主的企业,开始尝试承接更大的项目;一些具有综合项目管理能力的公司,也逐渐进入大型科技馆建设市场。

湖北省科技馆新馆、山东省科技馆新馆、安徽省科技馆新馆、河南省科技馆新馆、深圳科技馆新馆,以及上海科技馆改造等项目,构成了这一时期值得关注的大型项目群。与此同时,郑州市科技馆、苏州科技馆、西安科技馆、乌鲁木齐科技馆、合肥科技馆等城市级场馆,也为观察不同地区的大型科普项目提供了丰富案例。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项目并不是在同一年启动,也不是在同一年完成建设。比如,湖北省科技馆新馆早在 2019 年就已经开展第一批相关采购,此后仍有后续项目;上海科技馆改造的重要布展采购则发生在 2024 年前后。这里把它们放在一起,是为了观察 2020 年至 2025 年大型科技馆项目的建设与采购活动,而不是说它们都在这一时期才开始立项。

这些项目的建设和采购,推动了科普展示产业链的进一步发展,也让更多企业有机会进入全国市场。

尤其是 2021 年至 2023 年,从新文化数据库中的项目数量和成交额来看,科普相关市场处于比较活跃的阶段。大型科技馆的建设与采购,带动了设计、布展总包、展品展项、多媒体、专业设备等不同业务的发展。

2023 年以后,市场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一方面,过去一轮大型科技馆建设已经形成了相当数量的成果,省级和重要城市级别的大型新建项目明显减少;另一方面,原有场馆的更新改造、展品展项采购、设备维保、内容更新和运营服务逐渐受到更多关注。

与此同时,科普项目的建设场景也在不断向基层延伸。从大型综合性科技馆,到县域科普场馆、学校、社区科普空间,再到自然生态、公共安全、医疗健康等专题展示,科普展示的内容和应用范围都在扩大。

从政府和场馆业主的角度来看,这种变化也很容易理解。过去,一些地方还没有大型科技馆,建设新馆是完善公共科普设施比较直接的方式。经过多年建设,不少地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科技馆,下一步自然需要考虑如何把已有场馆利用得更好,如何扩大科普服务覆盖面,以及如何在有限的财政条件下继续推进科普工作。

所以,这十余年的发展,并不是简单的项目数量增加,而是整个产业从大型场馆建设为主,逐渐向多类型、多场景、多业务共同发展的过程。推动这种变化的,既有国家政策和财政投入,也有地方政府与场馆业主的实际需求,以及企业不断积累的专业能力。

二、从项目数量到成交额,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只看行业里的几个大型科技馆,很容易形成一种印象,似乎只要大型科技馆不断建设,整个市场就会持续增长。

但把新文化整理的项目数据放在一起,就会发现市场变化并没有那么简单。

从 2021 年至 2025 年,新文化数据库中的科普相关项目数量分别为 1,533 个、 1,933 个、 2,163 个、 1,742 个和 1,745 个。对应的成交额分别为 57.74 亿元、 65.93 亿元、 74.30 亿元、 71.50 亿元和 51.43 亿元。

年份
项目量/标段
成交额/亿
2021
1533
57.74
2022
1933
65.93
2023
2163
74.3
2024
1742
71.5
2025
1745
51.43

数据来源:新文化平台经济研究社数据库。按已登记项目及标段统计,并非全国全部项目。不同年份的数据完整程度存在差异,特别是 2024 年、 2025 年,不能直接将数据库中的变化等同于全国市场的实际增减。

从这组数据来看, 2021 年至 2023 年,项目数量连续增长, 2023 年达到这一统计区间的高点。此后两年,项目数量出现回落,并基本保持在相近水平。

但成交额的变化有所不同。

2023 年,数据库中的项目成交额达到 74.30 亿元。 2024 年,项目数量明显减少,但成交额仍有 71.50 亿元。到了 2025 年,项目数量与上一年基本持平,成交额却降至 51.43 亿元。

这组数字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个判断:市场上的项目数量没有继续明显减少,但大项目可能变少了。

这个判断值得研究,不过我们还不能仅凭年度总额就下结论。因为除了项目规模变化,数据采集的完整程度、不同金额项目的覆盖情况,也会影响最后的统计结果。要把这个问题讲透,还需要继续比较不同金额区间的项目数量和成交额。

2021-2025年度项目/标段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科普展示市场不能只看项目数量,还要看项目结构。

一个项目可能只有几十万元,也可能达到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对于科普展示市场来说,项目数量和成交额需要结合起来观察。

尤其是在大型科技馆集中建设的时期,少数大体量项目就可能对年度成交额产生较大影响。反过来,即便大型项目减少,只要中小型项目保持一定数量,市场仍然会有相当广泛的业务活动。

过去,省级科技馆、重要城市科技馆以及大型综合性科普场馆,是市场最受关注的部分。这类项目通常投资规模较大,采购内容丰富,能够带动设计、布展总包、展品展项、多媒体和专业设备等多个业务环节。

而今天,大型项目的建设条件已经发生变化。不少地方已经完成了新馆建设,剩下的项目要么还处于规划和论证阶段,要么受到资金安排、建设条件等因素影响,难以迅速落地。尤其是财政压力较大的地区,即便已有场馆需要更新改造,也不一定能够马上拿出足够的资金。

因此,今天的市场不能再简单依靠大型新建场馆来判断发展前景。

与此同时,数量较多的中小型科普项目,已经成为市场中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这类项目可能分布在县域、学校、社区、产业园区、自然保护地和各类公共空间。单体规模不一定很大,但涉及的内容更加丰富,采购方式也更加灵活。

不过,科普展示市场的发展,不能只从企业的角度来看。

在中国,科技馆、博物馆以及大量公共文化展示项目的建设,长期以来都与国家政策、地方财政和政府投资密切相关。一个地方有没有项目、什么时候建设、投入多少资金,往往首先取决于有关部门的规划、决策和资金安排。企业可以通过技术创新和业务拓展寻找新的机会,但整个市场的兴衰,并不是企业自己能够决定的。

2021-2025年度成交额

从更大的范围来看,公共财政对科普事业的推动作用十分明显。科技部公布的 2024 年度全国科普统计数据显示,当年全国科普工作经费筹集额为 222.20 亿元,其中各级政府部门拨款 171.22 亿元,占 77.06% 。当然,这里统计的是全国科普工作经费,并不是科普展示项目的成交额,但已经能够说明公共投入在科普事业中的重要地位。

因此,大型科技馆新建项目越来越少,也给地方有关部门和场馆业主提出了新的问题。没有足够的财力建设大型科技馆,并不意味着科普工作就可以放在一边。国家对科普事业的重视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并不会因为地方财政困难而消失。既然大馆建不起,是不是可以把现有场馆利用得更好?是不是可以增加一些基层科普设施、专题科普空间和科学教育活动?是不是可以通过更新展品、丰富内容和改进运营,让有限的资金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些同样是值得有关部门和场馆业主认真考虑的问题。

对于企业而言,大型项目减少,并不意味着所有业务机会都消失了。只是过去围绕大型场馆建设形成的经营模式,可能已经不足以覆盖未来的市场需求。而对于有关部门和场馆业主来说,科普事业也不能只依靠不断建设新馆来推动。如何在有限的财力条件下,把科普工作继续做好,可能比再建一座大馆更值得思考。

三、大型科技馆建得差不多了,科普市场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这是今天很多业内人士都在关心的问题。

过去十几年,一批省级、省会城市和重要城市级别的科技馆相继建设或改造,推动了科普展示市场的发展。

湖北省科技馆新馆、山东省科技馆新馆、安徽省科技馆新馆、河南省科技馆新馆、深圳科技馆新馆,以及上海科技馆改造等项目,都在不同程度上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

但大型科技馆建设有一个非常现实的特点,就是投资大、周期长、资金要求高。

一个省级科技馆的建设或改造,往往需要经过多年的规划和论证。即便地方已经有了明确的建设意愿,也未必能够迅速进入实际采购阶段。

今天的情况更加明显。

经过过去多年的建设,全国省级大型科技馆已经形成了相当完整的布局。对于这类场馆来说,市场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下一轮会不会像过去那样集中建设,而是 真正还剩下多少个新建项目可以做。

从我们长期接触的项目情况来看,未来几年,省级大型科技馆的新建项目可能已经非常有限。别说再出现一轮集中建设,能有一两个真正进入布展采购阶段的大项目,就已经值得行业关注了。

当然,这只是我们根据现有项目储备、建设周期和地方财政情况作出的判断,并不意味着以后绝对不会再有新的大型科技馆。国家重大项目、新区建设和少数特殊地区,仍然可能带来新的机会。

比如雄安科技馆。

2026 年 3 月,雄安科技馆项目展教工程方案设计招标进入中标候选人公示阶段。按照此前公布的项目资料,雄安科技馆规划建筑面积约 10 万平方米,属于值得长期关注的大型科普场馆项目。

不过,设计项目有了进展,并不意味着布展工程马上就要招标。从方案设计到后续深化,再到实际布展采购,中间可能还要经历较长时间。按照以往大型科技馆项目的推进经验,间隔一两年甚至更长时间,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云南省科技馆新馆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项目。

截至 2026 年,云南省科技馆新馆的建筑、幕墙和普通装修等工程已经取得阶段性进展,但这与完整的展教内容建设、展品展项采购和布展实施并不是同一个阶段。建筑工程往前走了,不等于展览已经准备好了。

这两个项目,可能是未来几年大型科技馆市场中值得重点跟踪的机会。至于最终什么时候进入布展采购,还需要看后续公告和实际建设进度。

相比之下,一些此前开展过概念方案征集的项目,后续推进情况并不明朗。项目有过规划,不代表一定会建设;设计方案做出来,也不代表后面的资金已经落实。

对于今天的企业来说,尤其要注意这一点。一个项目预算很大、规划很漂亮,甚至已经有过前期设计采购,都不意味着它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变成可以承接的业务。

其实,大型科技馆新建项目越来越少,还有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过去,地方政府推动科普事业发展,一个比较直接的方式就是建设科技馆。新馆建起来了,科普设施有了,城市公共文化服务也增加了。但经过多年建设,不少地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科技馆,今后未必还需要继续建设新的大型场馆。

对于有关部门来说,工作重点也应该随之调整。过去更多考虑的是有没有场馆、场馆够不够大,今后则需要更多考虑已有场馆利用得怎么样、科普服务覆盖了多少人、展览内容有没有持续更新。科普事业的发展,最终还是要落到公众能够获得多少科学教育服务上,而不是建成了多少平方米的场馆。

那么,大型科技馆新建项目越来越少,科普市场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当然不是。

2024 年 12 月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进一步强调科普事业的发展,提出扩大科普设施覆盖面,促进城乡科普设施均衡发展,鼓励建设综合型、专业型和数字科普场馆,并加强科普设施与社区建设、文化设施的融合。

法律还明确提出,对财政性资金资助的科普场馆开展运营绩效评估,保障科普场馆有效运行。对于尚无条件建立科普场馆的地方,也提出应当利用现有的科技、教育、文化、旅游、医疗卫生等设施开展科普。

这几个方向值得我们关注。

一方面,国家对科普事业的重视程度并没有下降,科普仍然是科技创新、教育和全民科学素质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另一方面,科普设施的建设方式正在发生变化。大型综合性科技馆之外,专业型、数字化、基层化的科普空间,也将成为重要组成部分。

换句话说, 大型科技馆的新建市场接近尾声,并不意味着科普展示产业也走到了尽头。

未来的市场机会,可能不再集中在少数省级大馆,而是分散在既有场馆更新改造、县域和社区科普设施、自然生态、公共安全、健康、能源、工业等不同类型的项目中。

这些需求能否转化成实际采购,还要看各地财政能力和项目实施条件。但从科普事业的发展方向来看,市场空间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发生变化。

四、一座科技馆背后,究竟有多少种企业?

如果把一座大型科技馆的建设过程拆开来看,就会发现它并不是由一家企业完成所有工作的简单工程。


政策财政业主与市场协作框架

从前期的顶层咨询、定位研究、内容策划,到概念设计、初步设计和综合设计,再到布展总包、展品展项、多媒体、专业设备和相关系统,最后到场馆运营与长期维护,整个过程涉及多个专业环节。

这些环节也逐渐形成了不同类型的企业。有些公司擅长前期策划咨询和设计,有些公司擅长布展总包和综合项目管理,有些公司长期从事展品展项研发制作,还有一些公司专门从事多媒体、软件、专业设备和场馆运营。

这几类公司的能力并不相同。

前期设计和咨询,要求对场馆定位、科学内容、展示方式和空间组织有较强的理解。尤其是国家级和大型综合性场馆,前期工作往往需要较长时间的研究和论证。布展总包则更加考验项目组织、商务资源、供应链管理、施工协调和综合履约能力。

展品展项公司更加重视产品研发、技术实现、制造加工、安装调试和后期维护。一个互动展项可能包含机械装置、传感器、多媒体设备、影片和软件系统,真正做好并不容易。它不仅要能够展示科学原理,还需要经得起大量观众反复操作。

这也是为什么科普领域对专业能力有较高要求。

深圳科技馆新馆,一个值得关注的采购案例

2023 年 7 月,深圳科技馆新馆启动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与展教工程的联合招标,共划分 7 个标段,采购内容涉及常设展厅深化设计、展项制作安装、布展施工及相关装饰装修工程。

这个项目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特点。

招标条件允许联合体投标,联合体成员不超过 3 家,并要求由布展施工单位担任牵头单位。从当时的投标组织情况来看,三家企业组成联合体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方式,而且不同成员往往各有所长:有的擅长布展总包和项目管理,有的在科技馆专业设计方面具有优势,还有的长期从事展品展项研发生产,拥有自己的技术和制造能力。

也就是说,在不少联合体内部,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布展总包、专业设计和展品展项三类能力相互配合的结构。

这一点很有意思。

过去,我们讨论科技馆建设中的专业分工,往往想到的是一家总包公司中标以后,再去采购展品展项和其他专业服务。但深圳科技馆这个案例说明,企业之间的专业合作也可以在投标阶段就开始,通过联合体把不同的专业能力整合起来。

当然,联合体内部究竟如何分工,还需要看具体成员的实际能力、协议安排和履约情况,不能认为所有联合体都完全采用同一种结构。

从行业发展角度来看,这种合作方式也反映出大型科技馆项目的复杂程度。一个企业可能很擅长施工组织,却未必拥有足够的科学内容设计能力;一家专业设计公司可能有丰富的科技馆经验,却不一定具备大规模展品生产能力;而一家展品展项公司即便拥有自己的工厂,也未必适合独立承担整个项目的总包管理。

各有所长,合作起来才能完成更复杂的项目。

深圳科技馆新馆之后,又陆续开展了科技安全宣传教育基地、室外展项等专项采购。这也说明,一座大型科技馆的建设,可能涉及多个阶段、不同类型的专业采购。

当然,不同项目的具体情况并不相同。上海科技馆和上海天文馆的建设与采购,也体现了较强的专业分工特点。

上海科技馆改造项目中,上海建工承担了相关布展总包工作,同时还有多媒体、影院、影片、互动展项和专业设备等不同内容需要专业单位参与。上海天文馆的建设也有类似情况,即便整体布展由总包单位组织实施,专业设备、声学、多媒体和其他特殊内容,仍然需要不同领域的专业力量共同完成。

这说明,综合总包能力和专业产品能力并不是一回事。

总包公司不一定需要自己生产所有展品展项和数字内容,它更重要的能力在于整合资源、组织实施和承担综合交付责任。专业公司也不一定只满足于产品供应。随着经验积累和市场发展,部分企业开始向设计、总包和运营延伸。

不同企业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专业分工的变化,正在推动整个产业结构发生变化。

五、合肥为什么能够成为中国科普展品展项产业的重要集聚地?

如果研究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的区域分布,合肥是一个绕不开的城市。

它的重要性,并不只是因为这里聚集了不少从事科普展品展项的企业,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段值得研究的产业发展历史。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位于合肥。

在合肥科普产业发展的早期阶段,中科大相关科研人员、教师和专家参与了科学展示、科普产品和展品展项的研发与转化。一些科研成果和专业技术,通过人才、项目和市场化经营逐渐进入产业领域。

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培养了一批熟悉科学内容、产品设计和展项研发的人才,也为后来相关企业的发展提供了基础。随着市场需求增加,一批专业公司逐渐成长起来,围绕展品展项研发、设计、制作、安装和维护,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业务配套。

从新文化整理的项目资料来看,合肥有 102 个企业或成交单位名称,对应 758 个项目或标段。 2021 年以来,合肥企业参与并获得的项目或标段达到 520 个,涉及 93 个企业或成交单位名称。

这里统计的是数据库中的成交单位名称和项目记录,尚未把联合体成员、企业曾用名等情况全部归并,因此不能简单理解为 102 家完全独立的工商主体。

但这些数字仍然说明,合肥相关企业的业务已经不局限于本地市场,而是广泛参与全国科普项目。

从产业链来看,合肥的优势主要集中在展品展项领域。

这里有较多长期从事科普产品研发和生产的公司,能够提供不同类型的互动装置、科学实验展项和专业设备。相比于传统综合项目总包,这类企业更接近产品研发和生产端。

而且,随着一些企业逐渐发展壮大,原有的专业供应商也开始向更高层级的业务延伸。从展品展项供应,到设计、布展总包,再到整个场馆的综合建设,部分企业已经走过了相对完整的发展路径。还有一些企业进一步进入场馆运营、科学教育等领域。

更值得关注的是人才流动。

一些在成熟企业积累了项目经验和技术能力的人才,开始独立创业,成立新的公司。原有企业积累的技术经验、供应链关系和市场认知,也在这个过程中向更多企业扩散。这使得合肥的相关产业从最初少数企业参与,逐渐发展为更加广泛的企业群体。

不过,产业集群发展到一定阶段,也会产生新的问题。

过去,企业之间可能更多是专业配套关系,一家做展品展项,一家做总包,彼此之间形成合作。但当越来越多的展品展项公司开始向设计和总包业务延伸,原来的专业分工就可能逐渐变成直接竞争。

今天的合肥,已经不只是一个专业展品展项供应基地,也成为不同类型企业共同竞争的重要市场。

这种竞争有利于推动企业提高能力,但也会带来业务同质化、价格竞争和利润空间压缩等问题。

因此,合肥产业集群未来的发展,值得从三个方面继续观察:科研资源和人才积累能否继续转化为产品与技术优势;企业从专业产品供应向综合项目建设和运营延伸,能否真正形成新的竞争力;在区域内部竞争日趋激烈的情况下,企业能否建立新的专业分工和市场边界。

合肥的经验说明,一个产业集群的形成需要时间,也需要科研资源、人才和市场需求共同推动。但产业集群形成之后,并不意味着所有企业都能够长期保持增长。

从专业供应商到综合服务商,企业的每一次业务延伸,都意味着新的机会和新的竞争。

六、场馆建成以后,真正漫长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过去,科普展示市场最受关注的往往是建设项目。

一座科技馆什么时候招标,预算有多少,谁拿到了布展总包,哪些企业取得了展品展项标段,这些都是业内关注的重点。

但一座科技馆建成之后,还有一个更漫长的阶段。

场馆要开放,展品要运行,设备要维护,展示内容要更新,科学教育活动要持续开展,观众服务也需要不断改善。一座科技馆可能只用几年时间完成建设,却需要运行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这就带来了新的市场需求。

我们需要特别关注运营和运维这两个方向。

运维主要涉及设施设备维护、运行保障和相关技术服务。运营则包括场馆日常管理、观众服务、科学教育、活动组织、展览策划、品牌推广以及其他经营管理工作。两者有联系,但不是一回事。

一家擅长展项维修的公司,不一定具备完整的场馆运营能力。一家物业公司,也未必能够开发高质量的科学教育内容。

科普场馆在这方面具有一定的先发优势。

与一些传统文博场馆相比,科技馆的科学内容、互动展项和多媒体体验,通常更容易与科学教育课程、专题体验和研学活动相结合。例如,航空航天、机器人、人工智能、自然灾害、生命科学等主题,本身就具有较强的互动性和体验性。通过数字技术、沉浸式空间、互动装置和专业设备,可以把原本抽象的科学知识转化为观众能够亲身参与的体验。

这也使得科普场馆具备开发收费展览、专题体验、科学教育课程和研学活动的条件。

在一些商业空间中,航天主题体验、灾害体验、科技互动和科学实验等产品,已经形成了不同的消费模式。这些项目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公共科技馆,却同样属于科普内容的商业化应用。

对于公共科技馆来说,情况又有所不同。

它们承担公益性科普服务,同时也需要面对人员、设备、场馆维护和内容更新等长期支出。过去,场馆建设资金往往由政府投入,建成以后则主要依靠财政保障日常运行。

但随着地方财政压力增加,如何提高场馆使用效率、丰富服务内容、拓展收入来源,正在成为越来越现实的问题。

2024 年修订的《科学技术普及法》明确提出,对财政性资金资助的科普场馆开展运营绩效评估,保障科普场馆有效运行。

这意味着,场馆建成后的长期运营,已经成为科普事业发展中需要重视的工作。对于业内相关企业来说,运营业务也不再只是建设项目完成之后的附属服务,而可能逐渐成为一条独立的业务线。

当然,运营并不是拿到一个场馆的运营合同就意味着能够赚钱。人员成本、服务标准、活动内容、设备维护、场馆客流和财政支持,都会影响最终经营结果。

但从长期来看,运营服务与场馆更新、内容开发和科学教育之间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值得行业持续研究。

七、科技馆不只是科技馆,它还是一个消费场景

我认为,这是未来科普展示产业最值得关注的方向之一。

过去,我们习惯把科技馆看作公共文化设施,主要讨论它的科普教育功能、建筑规模和展项水平。但今天,如果把视野放到整个文旅产业和服务消费市场,就会发现科技馆还有另一种价值。

它本身就是一个具有体验属性的文化消费场景。

一座科技馆,可能拥有数百件互动展品、多个主题展厅、沉浸式体验空间、影院和各类科学教育设施。观众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看展览,也可能是为了体验、学习、娱乐和亲子互动。

这些需求与文旅消费具有天然的联系。

例如,航空航天主题可以开发收费特展和沉浸式体验,机器人主题可以开发互动课程和科技活动,自然生态主题可以结合研学、户外教育和主题游览。一些科学体验项目甚至可以脱离传统科技馆,进入商业综合体、景区和城市公共空间,形成独立的收费产品。

这意味着,科普展示的应用场景正在从公共场馆向更广泛的文化消费空间延伸。

当然,公益科普与商业消费之间需要找到合适的平衡。

公共科技馆不能简单地把商业收入作为唯一目标,但也不应该忽视场馆自身的消费场景价值。

一个场馆如果长期只有固定展览,没有内容更新,没有体验活动,也缺乏与观众之间的持续互动,那么即便建筑规模很大,也可能难以保持长期吸引力。相反,如果能够围绕科学内容不断开发新的体验产品、专题活动、临展特展、研学课程和文创产品,场馆就有可能形成更加丰富的消费场景。

这不仅适用于科技馆。

博物馆、城市展示馆、革命红色纪念馆以及各类专题展示空间,同样具有这样的发展空间。不同类型场馆的内容和受众不同,商业化程度也不一样,但它们都可以通过沉浸式体验、互动展示和内容更新,提高观众参与度和空间使用效率。

从更大的角度看,文化展示产业与文旅产业有着广泛的交集,而文旅产业的重要价值之一,就是通过文化内容和体验场景带动消费。

因此,未来的场馆建设不能只考虑建成什么样,还要考虑建成以后如何使用、如何吸引观众、如何持续更新,以及如何与周边的文旅消费形成联系。

对于科普展示产业来说,这可能意味着一个新的业务增长方向。

八、从建设到运营,中国科普展示产业正在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回顾过去十余年,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经历了从大型综合性场馆建设,到专业化分工,再到科普场景不断细分的过程。

一批大型科技馆的建设,推动了市场规模扩大,也培育了一批具有专业能力的企业。区域产业集群逐渐形成,展品展项研发制作、布展总包、数字内容和场馆运营等业务开始出现更加清晰的分工。

而今天,市场又在发生新的变化。

大型场馆新建项目已经所剩不多,地方财政约束更加明显,既有场馆更新改造和长期运营受到更多关注。与此同时,科普需求向基层、学校、社区、自然生态和产业场景延伸,商业体验与文旅消费也开始形成新的联系。

这些变化共同构成了中国科普展示产业下一阶段的发展背景。

对于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来说,未来如何安排科普投入,可能比过去更加考验规划和决策能力。财政资金有限,究竟应该优先建设新馆,还是更新已有场馆?是集中投入少数大型项目,还是让更多基层地区获得基本科普服务?这些选择不仅关系到科普事业的发展,也会直接影响未来几年科普展示市场的项目结构和企业经营方向。

对于场馆业主和管理机构而言,未来需要思考的也不仅是建设问题,还包括场馆建成后的持续使用、内容更新、运营效率和消费场景开发。一个项目建成以后能不能长期发挥作用,观众愿不愿意来,展览内容能不能持续更新,都是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对于业内相关企业来说,未来的竞争可能不再只是争夺大型科技馆建设项目。有的企业可能继续深耕专业产品和技术服务,有的企业可能强化综合项目组织能力,有的企业可能进入场馆运营和内容服务,还有一些企业可能围绕科学教育、研学和商业体验开发新的产品。

不同企业不一定需要走相同的道路。

对于科研机构、高校、协会和相关研究机构来说,如何推动科学成果转化为科普产品,如何提高科普内容质量,如何促进科普资源共享,也将是值得持续研究的方向。

科普展示产业并没有因为大型科技馆建设放缓而失去发展空间。它正在从过去相对集中于场馆建设的市场,逐渐走向建设、产品、内容、运营和消费体验共同发展的新阶段。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地方财政压力、企业竞争加剧、项目利润下降、运营模式尚未成熟等问题,都会影响行业发展。

但我们也应该看到,科普事业本身具有长期性,科学技术的发展不会停止,公众对科学知识和体验的需求也不会消失。

未来,这些需求会以什么形式出现,由谁来提供产品和服务,又将形成怎样的产业结构?

这正是我们持续研究中国科普展示产业的意义。

结语

十余年前,我们关注的更多是科技馆有没有建、项目什么时候招标、哪家企业拿到了总包。

今天,我们需要关注的事情已经多了很多。

政府和有关部门如何安排公共文化投入,一座科技馆如何长期运营,一件展品如何持续更新,一个科普产品如何走进商业空间,一个区域如何形成产业集群,一家企业如何从专业供应商成长为综合服务商,这些都值得研究。

当然,这篇文章只是我们科普专题研究的第一篇,主要是把过去十余年的市场发展脉络梳理出来,让大家对这个产业有一个相对完整的认识。至于一座大型科技馆背后究竟有怎样的产业链,专业公司、设计单位和总包企业如何分工与合作,哪些地区形成了具有特色的产业集群,场馆运营又会带来哪些新的市场机会,这些问题,仅靠一篇文章显然讲不透。

接下来,新文化平台经济研究社还将陆续推出科普专题的后续研究,围绕产业链与专业分工、区域市场与企业发展、场馆运营及商业化探索,以及未来的市场结构和发展趋势展开更加深入的分析。我们也会结合项目数据、典型案例和相关政策,进一步研究政府及场馆业主的投资与采购行为,看看这个市场的需求是怎样形成的,又在发生哪些变化。

而科普展示,只是《中国文化展示产业系列研究》的第一站。完成科普专题之后,我们还将把研究范围逐步扩展到文博、城市展示、城市更新、红色文化、企业展厅等领域,把不同类型的场馆、项目、企业和市场放在更大的产业坐标中观察。

我们希望通过长期的数据积累和持续研究,把这些分散在不同领域的项目、企业和市场变化串联起来,逐步还原中国文化展示产业的发展脉络。

这项工作不会因为这篇文章的发布而结束。

中国文化展示产业系列研究,第一站,从科普开始。而关于科普的故事,我们才刚刚讲了第一篇。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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