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计算机艺术出现的时候，评论家们认为它不具有创造性，因为艺术是由人类输入的算法创造出来的。但今天，艺术家和技术专家融合在一起，他们和他们的机器彼此引导创造力，产出以前无法想象的工作。

一台机器可以成为艺术作品的作者吗？计算机是真的有创造力，还是只是艺术家们使用的工具？我们应该如何重新思考“创造力”本身？

《碰撞的世界: 尖端科学如何重新定义当代艺术》一书的作者阿瑟 · 米勒(Arthur i Miller)认为：“我一直相信创造力是可以被解开的。”在书里他探讨了艺术与科学的“融合”，讲述了艺术家、科学家和技术专家如何共同努力创造新艺术运动的故事——他将其称之为“艺术科学”(artsci) 。

我们在此摘取了Interalia杂志采访阿瑟 · 米勒的一些片段，来谈谈艺术和科学中的创造力和隐喻。

■ 艺术与科学的“融合”：

艺术探索与科学思维如何相互影响

Arthur I Miller（下文简称AM）: 艺术探索帮助引导科学思维。爱因斯坦通过像艺术家一样思考，发现了相对论，也就是说，通过关注对称和美。他在其相对论文章的第一句话就非常清楚地表明：建议用美学作为研究的指导方针。

1907年，毕加索以一个数学家、科学家和技术专家的身份创作了一幅具有突破性的画作 《亚维农的少女》。他使用了四维几何的概念，这是他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那个朋友给他看了一本关于这个主题的书（当然，毕加索无法理解数学，但是他的作品让他眼花缭乱）。

《亚维农的少女》

关于另一个方向——科学和技术如何影响艺术。20世纪60年代，在新泽西州的贝尔实验室，科学家们开始使用计算机，从复杂的科学计算中获得更多的图形数字输出。他们开始构造用计算机绘图的算法。计算机艺术就这样开始了。

在纽约，白南准转向最新的电子产品，包括电视，来制作电子艺术品。

Nam June Paik, Electronic Superhighway: Continental U.S., Alaska, Hawaii

电子高速公路由336台电视机、50台 DVD 播放机、3750英尺长的电缆和575英尺长的五彩霓虹管组成，它证明了媒体界定一个人对一个多元化国家的理解方式。

Nam June Paik, Megatron/Matrix

这段视频通过一系列不相关的录音片段进行增强，将首尔奥运会的图片与韩国民间仪式和现代舞融合在一起。较小的片段同时在多个显示器上播放，而较大的动画图像则跨越屏幕之间的边界，暗示着电子时代是一个没有边界的世界。

20世纪60年代也见证了艺术家、科学家和技术专家之间全面合作的开始，这种合作在《9个夜晚: 剧院与技术》中达到顶峰，该片由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 Billy küver 和杰出的艺术家Robert Rauschenberg创作。

John Cage, Variations VII, 9 Evenings: Theatre & Engineering, October 1966, Photo by Adelaide de Menil

布里斯托大学的科学家 David Glowacki 将舞蹈与尖端交互式数字艺术和分子动力学相结合，展示了艺术和科学的相互作用是如何双向发展的。《隐藏的原野》将舞者的动作转换成“能量场”，在电脑模拟的分子动力学中制造干扰，让观众以二十一世纪科技所提供的独特方式，欣赏日常生活中的动作之美。

Hidden Fields

不过，《隐藏的田野》还做了更多——最初为舞蹈设计的超快速算法已经引领了科学研究的新途径。这是艺术创造力与科学创造力相融合的前沿领域所产生的意想不到的结果。

■ 在艺术与科学传统文化之外的第三种文化

AM: 现在有许多艺术家把数据可视化作为他们创作产出的主要手段。但首先要注意的是：他们不是受科学影响的艺术家，也不是与科学家合作的艺术家，而是集艺术家、科学家和技术专家于一身的人。是21世纪的先锋派艺术家。之所以是新的先锋派，是因为所创作的作品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作品。它是在艺术和科学这两种传统文化之外的第三种文化，我称之为“艺术科学”(artsci)。

在21世纪，我们已经从技术时代进入了信息时代、数据时代、数据可视化艺术时代。数据可视化艺术家使用算法挖掘海量数据，并以美学的方式表现出来。

Small Arms Imports/Exports: an interactive visualization of government-authorized small arms and ammunition transfers from 1992 to 2010. 

数据可视化艺术中的美学衡量标准是，数据表现中的信息内容越多，美学性就越强。这是美学概念在信息时代的非凡延伸。它也具有客观性。我们应该记住，正如艺术中一直存在着美学一样，科学中也一直存在着美学。

在第三文化中，审美的标准可以包括简单、功能、形式与功能和意义之间的平衡。它是一种编码的美学，是在你眼前生成图像的美学，而观看者通常是其中的一个参与者。美学 = 图像(不一定是视觉图像，而是来自我们五种感官之一的心像) + 产生图像的电子设备。

Metrogram: real time 3-D interactive map of Tokyo subway by Hiroshi Koi (chromeexperiments.com)

■ 计算机真的有创造力吗？

AM: 我不相信只有人类才有创造力。

Ada Lovelace曾经指出，当一台机器产生了一个人工产品，而程序员无法在输入算法的基础上解释这个产品时，这台机器就可以被描述为展示创造力。今天的机器结合了随机过程，能够以人类程序员无法预测的方式改变代码，从而超越了Ada Lovelace最初的定义。

今天的机器已经不再是预编程算法的奴隶。人工神经网络大致模仿了人脑的神经元结构，能够做出更复杂的行为。其他类型的现代机器也能够通过统计手段进行学习。两者都能够超越输入数据，就像人类一样。机器已经显示出创造力的一瞥。

音乐家和计算机科学家弗朗索瓦 · 帕谢(François Pachet)在巴黎的 Spotify 领导一个小组，探索音乐家和机器合作创作几种不同类型的流行音乐的方法。他们设计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下一代基于 AI的作曲工具。他们最近的专辑《 Hello World 》超越了录音样带的水平，包含了机器生成的声音，令人着迷。尽管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听起来很生硬，但是埃里克 · 萨蒂的乐谱和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不就是这样吗？

《 Hello World 》: Magic Man

创造力对机器来说是没有界限的，也不适用于与它们融合的人类。创造力不只属于人类，AI转变了创造力的概念，我们正在进入一个重新定义人类意味着什么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