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Sphere剧场是2023年落成于美国西部的拉斯维加斯的沉浸式媒介建筑。此种新颖的空间构造形式，旋即激发了学界对于“沉浸环境如何作用于并改塑人类媒介体验”的深刻哲学思考。文章以理论分析、技术预测、跨学科省察以及经验实证之方法，系统地考察Sphere剧场中人类感知之构建机制及其蕴含之哲学意义。研究秉持跨学科之视角，涵括建筑学、艺术学、计算机科学及哲学领域，以辨析现今沉浸媒介研究领域内部存在的概念冲突与整合的可能，进而提出一套初步的跨学科方法论架构。最终借由观众反馈之数据、相关产业之报告及公开媒体资讯为经验事实之佐证，以理性的态度，实证分析Sphere剧场对于社会文化所产生的影响。研究结论明确指出，Sphere剧场之存在，已然重新构建了观众关于时间、空间、自我认知、身体意识与情绪感受等多重维度的先验感知形式，进而暗示了一种崭新的“人—媒介—空间”之间关系的范式。

关键词：沉浸式体验；沉浸式媒介建筑；具身认知；跨学科；人工智能；生态伦理

进入21世纪以来，多媒体技术、虚拟现实（VR）和扩展现实（XR）等领域迅猛发展，沉浸式体验已成为文化创意产业的前沿热点。通过多感官刺激和交互参与，沉浸式戏剧打破了传统舞台的“第四面墙”，让观众从被动的旁观者转变为主动融入故事情境的参与者。在这一背景下，2023年落成于拉斯维加斯的Sphere剧场凭借宏大的体量和尖端技术体系吸引了全球目光—它是全球最早的沉浸式媒介建筑之一。Sphere剧场高约112米、宽约157米，是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球形建筑之一，其外部表面覆盖约58万平方英尺的可编程发光二极管（LED）显示幕墙，宛如城市尺度的数字画布。剧场内部可容纳近2万名观众，其中约1万个座椅配备了低频震动反馈装置，可随现场影像和音乐同步震动，令观众仿佛置身于4D动感影院。当夜幕降临时，Sphere剧场的外立面会呈现巨大而栩栩如生的动画影像。曾有一次，一个逼真的巨型蓝色眼球在幕墙上凝视整座城市，其震撼画面引发了公众的惊叹与争议。不少拉斯维加斯当地居民在初见这只“数字巨眼”时都惊呼难以置信，也有人觉得如此诡异的景象令人不安。可以预见，这种前所未有的空间与媒介融合形态，将对传统叙事模式、剧场设计理念乃至城市景观产生深远冲击。此外，Sphere剧场耗资高达23亿美元，也使其成为拉斯维加斯新的地标景观，在2023年末的一级方程式大奖赛期间，其外屏幕以炫目的动态影像点亮城市夜空，吸引了全球关注。

作为沉浸式媒介建筑的典范，Sphere剧场促使我们理性地思考若干亟待探讨之问题：沉浸式环境如何经由空间、技术及叙事之有机融合，以重构人类感知经验之结构？此种感知之重新构筑，究竟蕴含了何种哲学启示？在技术日益进步之未来，沉浸式建筑将如何进一步演变，并可能产生哪些社会、文化及生态维度之影响？

围绕上述哲学问题，本研究运用文献综述与案例分析相结合的方法，分别在理论与实践两个层次展开细致探讨，并吸纳建筑学、数字媒体技术、认知科学及艺术哲学等跨学科领域的视野。具体研究脉络可分为如下层次：首先，以理性批判的方式系统梳理沉浸媒介与具身认知理论之基本命题，审视沉浸式体验在媒介融合与空间感知层面所引发的学术争论；其次，翔实地描述Sphere剧场之建筑构造与技术系统之特征，在此基础上，建构观众于Sphere剧场环境中关于时间、空间、自我、身体与情绪等维度的感知再造机制，并从哲学视角深入阐释此等机制所蕴含的意义（诸如技术与空间共同生成沉浸之“场域”、传统艺术与现代工程之交融、观赏与互动之融通以及现实与虚构界限之消融现象）；再次，以前瞻性视角探讨人工智能（AI）、扩展现实（XR）、脑机接口等尖端技术在未来沉浸式建筑中的可能应用，并就其可能引发之社会影响与跨学科协作之必要进行哲学反思；最后，分析Sphere剧场所引起的生态伦理问题，并在此基础上提出针对沉浸式媒介建筑实践之合理设计策略及伦理政策之建议。

经由以上多层次的系统探究，本研究意在彰显Sphere剧场所代表的沉浸式媒介建筑的特殊价值，并为此新兴领域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必要的理论思辨与实践路径。

一、沉浸体验与媒介空间：

理论基础的深化辨析

（一）沉浸与媒介融合：从综合艺术到体验参与

“沉浸式”体验源自互动媒体与沉浸艺术的交叉领域。英国学者德米特里斯·波利多洛（Demetris Polydorou）等人将“沉浸式叙事”定义为“一种跨越时间和地点的体验”，通过多媒介手段“邀请”观众进入碎片化的叙事空间，激发多重感官参与，并允许观众依据自身选择来创造意义。这一概念可被视为德国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倡导的“总体艺术”（Gesamtkunstwerk）在数字时代的延续，但在沉浸环境中更强调观众的主动参与和交互性。美国学者威廉·尤里基奥（W.Uricchio）同样指出，相较于线性叙事，沉浸式媒介使用户能够在构建的环境中自由探索，通过“发现”而非被动接受的方式完成故事。

伴随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技术、实时图形处理引擎及大型沉浸式显示装置之进步，沉浸体验逐渐超越个人主观视角，延伸至公共空间领域。例如，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曾主办“虚拟领域：游戏的变革”沉浸式展览。与此同时，多视角全景剧场等新颖形式亦不断涌现，为叙事结构开启了崭新之可能性。于此类实践中，观众不复为传统戏剧或电影中纯然之旁观者，转而成为情境之内的积极参与者；艺术作品亦突破单一媒介之限制，将空间、声音、影像与互动诸多元素予以融合，呈现出一体化的整体经验。由此可见，沉浸式体验本质上乃媒介融合之结果：不同媒介形式于同一空间高度整合，超越了传统媒介之间的分野，从而开创出前所未有的叙事场域。

然而，我们也必须辩证地审视“沉浸式叙事”这一理念。曾有学者指出，过度强调技术营造的全景沉浸可能牺牲叙事深度和作者性，沦为对感官奇观的表面追求；并且，当各种媒介元素在空间中高度融合时，观众是否会不知所措，反而削弱关键信息的传达？针对这些问题，有学者认为沉浸式媒介需要精心设计“叙事引导”，在观众自由探索与故事线索之间取得平衡；也有学者从接受美学角度出发，认为观众会在沉浸环境中自行建构意义，创作者应当容许多义性的解读。总的来说，媒介高度融合虽极大丰富了体验维度，但也提出了新的美学难题：在多感官“轰炸”的环境中如何保持叙事的内在张力？这已成为当前沉浸媒介理论中的核心争论之一。

（二）多感官参与与具身认知：身体即媒介

沉浸体验的关键在于调动观众的全身心参与，使身体成为感知过程的有机组成部分。麻省理工学院开放纪录片实验室的研究指出，在现代沉浸式媒体中，观众的身体不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而是塑造体验的重要因素之一。法国现象学家梅洛-庞蒂早就强调过，知觉根植于身体的实践，身体是人们获取世界的基本媒介。由此来看，沉浸式媒介建筑正是将技术对感知的延伸与身体在场的主观体验融为一体，为理解“人—媒介—环境”关系提供了全新视角—观众不再仅用眼睛和耳朵感知媒介，而是通过全身的共振来“体验”整个媒介环境。

需要注意的是，如此高强度的具身沉浸对身心边界也提出了挑战。一方面，全身感官的调动使观众获得前所未有的深度体验，甚至产生近乎“忘我”的强烈临场感（presence）；另一方面，过度的感官刺激可能引发眩晕、认知过载等不适。一些研究者提醒道，人类的感知系统存在演化极限，如果沉浸刺激超出大脑的整合能力，可能导致排斥反应或强烈幻觉过后的不适。因此，在设计具身沉浸体验时必须掌握好“度”：既要尽可能丰富感官维度，又要避免造成生理不适和认知迷失。这种对分寸的拿捏体现出一层哲学上的张力：技术仿佛可以无限拓展人们的感知边界，但最终仍需以人类身体的经验尺度来衡量何为真正有意义的沉浸。

（三）媒介空间与场所营造：空间即讯息

在沉浸式媒介环境中，建筑空间本身也成为一种媒介载体。传统建筑理论强调“场所精神”（Genius Loci）和空间叙事；而当数字媒介嵌入建筑，空间便获得了动态的信息表达能力。美国新媒体理论家列夫·马诺维奇（Lev Manovich）将这种现象称为“增强空间”（augmented space），即物理空间与实时数字影像的叠加，形成新的感知场域。拉斯维加斯Sphere剧场正是这种增强空间的极致例证：巨大的球形幕墙将建筑实体转化为影像界面，内部空间则被实时影像填满，物理场所与媒介内容相互嵌合。在这里，可以借用“媒介场域”的概念来理解这种“空间—媒介”融合。具体而言，Sphere营造出一个由建筑空间和媒介信息共同生成的整体环境场域—观众置身其中，所接收到的不再是孤立的画面和声音，而是一种由场域氛围赋予的整体意义。这呼应了加拿大传播学家麦克卢汉提出的命题“媒介即讯息”，即媒介形式本身（在此也包括空间形式）会深刻影响信息的感知方式和意义结构。同样的影像内容，在普通影院与Sphere巨型穹幕空间中播放，带给观众的感受截然不同—后者营造的强烈沉浸感和敬畏感赋予内容新的生命力。可以说，沉浸式媒介建筑通过空间与技术的协同，构成了一种全新的叙事语言和意义载体，人们需要从整体场域的视角去理解其中所传达的“讯息”。

然而，媒介空间的兴起同样引发了一些哲学思考：当建筑变成媒介、公共空间被大规模数字影像覆盖时，人们对于现实场所的认知是否会发生异化？空间的真实性和稳定性会不会被削弱？有学者担心，大型媒介建筑可能会使城市空间走向“景观化”，沦为纯粹消费的幻象。对此笔者认为需要保持审慎：一方面，媒介空间为城市公共艺术和信息传播提供了创新平台；另一方面，必须维护城市空间作为社会交往场所的真实性，不能让虚拟影像完全淹没人们对物理场所的感知。总之，从理论层面看，沉浸式媒介建筑要求我们重新审视空间的角色—空间既是物理的容器，又是信息的媒介，两者融合孕育出崭新的场所体验。如何平衡虚拟与现实、在充分发挥技术潜能的同时保持以人为本的关怀，正是后续理论探索中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

二、Sphere剧场的结构与技术系统

作为当前最复杂的沉浸式媒介场馆之一，拉斯维加斯Sphere剧场融合了多个领域的尖端科技。它不仅在建筑工程上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球形巨构，在声、光、电等方面也创造出先进的沉浸式体验机制。以下将按要素对Sphere剧场的技术结构与体验设计进行逐一分析。

（一）建筑与显示融合的全景LED幕墙

Sphere剧场最引人注目的特色之一是其建筑结构与显示技术的深度融合。整个球体的“外壳”（Exosphere）由约120万个圆形LED模块拼装而成，显示总面积接近58万平方英尺，能够呈现超过25亿种色彩，已成为拉斯维加斯极为醒目的数字景观。剧场内部，观众席上方的穹顶区域覆盖着约16万平方英尺的巨型环形LED内屏幕，垂直高度近120米，几乎将整个室内空间包围其中。这块内屏幕分辨率高达近16K，堪称目前全球最清晰的室内显示屏之一。如此庞大的双层屏幕系统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支撑：Sphere内部部署了约150台高性能图形处理单元（GPU）用于驱动屏幕，并配备高速存储和网络，以保障海量影像数据的实时传输。这意味着，Sphere剧场的建筑表皮与室内空间实际上被转化为一个360°环绕的巨型屏幕介质，物理结构与数字内容真正融为一体。

在Sphere中，“建筑即媒介”已不再只是比喻—剧场的墙壁本身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正如Sphere娱乐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所言，该场馆的设计宗旨就是让观众被巨大的屏幕和空间媒介所“包裹”。当观众步入Sphere剧场的那一刻，周围原本静止的建筑界面便瞬间化作影像世界里的天空、海洋或奇幻场景。这种建筑与显示的深度融合预示了未来剧场设计的发展方向：物理空间本身被打造为沉浸式媒介平台，实现了“所见即所得、身临其境”的全景沉浸体验。

（二）精准沉浸的三维定向音响

Sphere剧场配备了当今顶尖的空间音响系统—由德国Holoplot公司开发的X1矩阵声阵列，也称“Sphere沉浸之声”（Sphere Immersive Sound）。该系统在场馆内部署了约16万个扬声器单元，通过三维波束成形和波场合成等技术，将声音精确地投射到观众席的任意位置且互不干扰。Holoplot的每个模块都包含多个扬声器与功率放大器，可形成上千束彼此独立的声波束。这意味着剧场内每位观众都能听到为其“量身定制”的音效：无论坐在哪个座位，都可以感受到清晰、均衡并富有方位感的立体声场。更令人惊喜的是，这套音响系统甚至可以针对特定区域播放不同的声音内容，例如，在同一场景中，不同位置的观众可能听到略有差异的环境音效或乐器细节。据报道，Sphere正是通过这种“座位级”的个性化声音设置，使每位观众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拥有最佳的听觉体验。

这一技术效果在Sphere官方发布的一张内部渲染图中得到形象说明：约18000名观众仿佛置身于幽深蔚蓝的海底洞穴，四周360°环绕的巨幅屏幕和精确投射的声音让原本存在的剧场空间仿佛“隐形”消失。整个空间犹如一座超大型天文馆（其规模远远超过传统只能容纳数百人的穹顶剧场），观众完全被影像与声场构建的世界所包围。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使中央舞台和真人表演者也显得渺小，仿佛只是宏大视听场景中的一个元素。这一幕生动展示了Sphere的显示系统与音响系统融合所开创的沉浸体验新维度：对于观众来说，他们所获得的不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演出，而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感知“场域”。

（三）4D动感座椅与多感官特效

为超越单纯视听之感官局限，Sphere剧场引入丰富的触觉与感觉刺激，以调动观众多维感受能力。剧场内约一万个座椅均配备了低频震动装置，此震动系统可随音乐节奏及屏幕动作同步振动，使观众能以身体之触觉感受到声音之律动。此外，剧场配备覆盖全场的环境特效系统，能精准地模拟气流、烟雾、水汽、气味与温度等环境变化。例如，当画面呈现风浪汹涌之情景时，座椅与栏杆隐秘处所安装的气流喷口就会吹出微弱而真实的风，穹顶下方之喷雾器则释放出细微的水雾，使观众肌肤感受到淡淡凉意；而若情景移转至炎热沙漠，则暖风徐来，空气亦显出干燥之热感。

此种精妙编排的4D特效，使观众获得超越视听范畴的丰富体验—他们不仅以视觉与听觉感知影片世界，更能切实地通过触觉、平衡觉甚至嗅觉，感受到虚拟世界的具体存在。由此，Sphere剧场将传统仅凭视听的观演体验，提升至全方位具身沉浸之境。然而，4D特效设计并非为求单纯的感官震撼，而是通过身体感受与视觉、听觉之间的高度契合，强化观众对虚拟情境的真实感知。当观众之身体刺激与视听内容达到完美协调时，其认知主体对于情境真实性之判断便能得到显著加强，进而极大提高沉浸体验的深度。当然，此效果的实现，必须以严谨审慎的态度校准特效的强度与节奏，过于强烈的刺激会扰乱观众注意力甚至产生身体不适，而过于微弱则无法达成预期的沉浸效果。故而，Sphere剧场设计人员反复测试每项特效出现之时机与力度，确保多种感官元素能够和谐融入整体叙事体验。

总之，多感官融合所追求的根本目标在于实现观众“以全身观看电影”的可能，通过身体与虚拟环境之间的共鸣，使沉浸体验达到更深层次的感性直观与理性统一。

（四）人工智能与智能交互体验

Sphere剧场的创新不仅体现在硬件层面，也体现在对人工智能技术的综合运用上。一方面，AI被用于沉浸内容的制作与提升。Sphere团队与谷歌公司合作，利用深度学习模型对经典影片《绿野仙踪》进行了超高分辨率的修复和画面扩展，使其适配Sphere巨型穹幕的超宽视野。据《The Verge》报道，在整个项目中超过90%的原始画面都经过了AI增强处理：算法智能放大了图像细节并延展了背景，甚至在部分镜头中重新生成了角色，以契合16K分辨率球幕的广阔视角。这一成果表明，要在如此超高分辨率的媒介上呈现传统影片，人工智能起到了关键的桥梁作用—它将一部诞生于1939年的经典电影“重塑”成沉浸时代的全新体验。

另一方面，在观众互动层面，Sphere剧场亦设置了多样化的人工智能交互设施。在剧场大厅中配备了一台极富真实感的迎宾智能机器人“Aura”，当观众入场时可与之进行言语交流，以增添入场体验之趣味。在演出过程中，剧场内所安置的视觉感知系统，通过预先布局的摄像装置，即时捕捉观众面部表情及身体动作，并借由情感分析算法进行实时解读。若系统侦测到观众普遍呈现兴奋、惊叹或全情投入等特定情绪，则剧场灯光及音响效果或将即时动态调整，以强化观众与环境间的共鸣氛围。换言之，Sphere剧场尝试构建“观众—技术—环境”之间的互动闭环：观众之情绪反馈被感官数据化后，反馈于场馆环境，环境再据此做出相应响应，由此实现互动的动态循环。此种智能互动机制，昭示了未来沉浸式场馆发展的一种可能方向，即不再将观众视为纯然旁观者，而是赋予其积极参与的角色。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数据采集与人工智能之应用，难免会引发有关隐私及伦理之忧虑：观众的生理及情感数据如何妥善保障？算法介入现场表演的尺度是否适宜？此类问题将在后续伦理讨论章节详加探讨。人工智能技术现已渗透Sphere剧场运作的诸多方面，无论是内容生产还是现场互动，均使剧场空间呈现出一种类似“具备思考能力”的自主性特质。由此，观众、作品与环境三者之间的关系亦随之产生根本性转变：在传统剧场情境下，环境仅作为被动背景而存在；而于Sphere之中，环境已然具备了主动调节与即时反馈的能力，进而成为演出过程的积极参与者之一。

综合以上分析，Sphere剧场所展现的技术系统代表了当前沉浸式媒介建筑的最高水准。建筑、显示、音响、特效、人工智能等多种技术在其中融为一体，服务于打造“完全沉浸”的终极目标。这种多技术的汇聚凸显了建筑本身的跨学科特性：没有结构工程方面的创新，就无法支撑如此大尺度的球形幕墙；没有计算机图形和AI算法的进步，就无法生成如此丰富逼真的沉浸式内容；没有声学科技的发展，就无法实现如此精细的音场效果。在Sphere的实践过程中，工程师、艺术家、程序员和设计师通力合作，将各自领域的极限推向了新的高度。可以说，Sphere剧场本身就是跨学科融合的产物，预示了未来大型媒介建筑中艺术与工程共生的新范式。在上述技术与设计成就的基础上，本文将进一步分析观众在Sphere中的感知体验重构机制，并展开哲学层面和跨学科层面的深入讨论。

本文原载《艺术教育》2025年第7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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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泽涛（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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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