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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斯宣布终止代理约五十位艺术家:潮水褪去,并非此时才开始显现

原创 今天

6月3日,佩斯画廊宣布将终止与约50位艺术家及艺术家遗产的代理关系,并裁员约50名员工,占其员工总数的五分之一。佩斯画廊首席执行官马克·格里姆彻(Marc Glimcher)称,佩斯画廊将聚焦约80位艺术家的代理工作,放弃近年的“超级画廊”的运营模式,转而回归“更集中、更深入的艺术家支持体系”。在声明中,格里姆彻直言:“过去十年间,艺术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有的画廊模式不仅已彻底失效,而且无法挽回。目前,每家画廊都在采取权宜之计和妥协措施,以支撑一个已经不再奏效的体系。”

格里姆彻的声明回应了近年来人们对于佩斯画廊以及画廊行业整体所面临的财务挑战的担忧。据报道,佩斯需为位于纽约切尔西的旗舰画廊每年支付超过800万美元的高额租金。此外,全球运营网络、人力成本和艺博会支出等成本也为这一国际“超级画廊”带来巨大压力,在亚洲,这一震动集中体现在2025年佩斯画廊香港空间的关闭。根据ARTnews的报道,在佩斯画廊于6月4日上午在切尔西总部举行的员工会议中,格里姆彻坦言正是过去自己的战略决策导致了这种庞大的运营模式。

佩斯画廊位于纽约切尔西的旗舰画廊

近十余年来,格里姆彻领导佩斯画廊进行了业务范围方面颇为激进的扩张,包括2016年佩斯所推出的雄心勃勃的Pace Art+Technology项目。画廊与日本数字艺术团队teamLab展开合作,在硅谷设立专门的展厅空间。这一项目曾被视作画廊拓展边界、拥抱新兴艺术形式的典范,但也意味着巨大的前期投入。如今,teamLab已从佩斯画廊官网的艺术家代理名单中消失。

在亚洲,佩斯画廊亦在近十年中经历了戏剧性的涨落。2017年,佩斯画廊首尔空间落成。2018年,画廊将其香港空间迁址位于中环的H Queen’s大楼。2024年,东京空间正式开幕。

而在2019年,佩斯画廊宣布关闭运营超过十年的北京空间。在2008年北京空间开幕时便为佩斯效力的亚洲区总裁冷林在2024年正式退出,同年9月,在苏富比、佳士得两家拍卖行任职共超过二十年的林家如接任画廊大中华区总裁——但仅一年后,画廊便宣布关闭香港空间,林家如亦重返苏富比执掌现当代艺术部门。在亚洲区域的频繁变动折射出这家超级画廊在该地区战略定位的摇摆与不确定性。

在此次佩斯宣布调整艺术家代理名单后,保留在画廊名单中的中国艺术家包括张晓刚、尹秀珍、宋冬、王光乐、毛焰以及2024年新加入的95后艺术家李黑地等。而从官网的代理名单中消失的艺术家名字则包括刘建华、隋建国、海波、萧昱、洪浩等。值得注意的是,佩斯并非单纯缩减规模——近几个月来,画廊先后宣布代理韩裔美国艺术家安尼卡·易(Anicka Yi),以及现代雕塑大师康斯坦丁·布朗库西(Constantin Brancusi)的遗产。从佩斯画廊调整后的艺术家代理名单来看,画廊愈发聚焦于蓝筹艺术家及艺术家遗产与新兴潜力艺术家。这一选择一方面回应了当前集中于头部与新兴版块的艺术市场结构,另一方面,也意味着画廊减少了对于处于职业生涯中期艺术家的支持与投入。

Pace Art + Technology空间外景,图片来源artnet

佩斯画廊香港空间曾处的H Queen's 大楼

在宣布缩减合作艺术家的同时,佩斯画廊对于蓝筹艺术家与艺术家遗产的加强投入也是对于该画廊战略基因的回归。早在1993年创始人阿尼·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掌舵时期,佩斯画廊便与深耕印象派与古典大师画作的经销商 Wildenstein & Co. 合作成立了PaceWildenstein画廊,专注于现代艺术大师作品版块。这一合作持续了17年,直到2010年在双方“各自的商业兴趣发生转变”的情况下宣告结束。而在2025年12月,佩斯画廊宣布与Di Donna Galleries画廊创始人、曾任苏富比全球印象派与现代艺术部门副总裁的Emmanuel Di Donna和深耕苏富比私洽业务的专家David Schrader共同创立了注于二级市场销售的新全球画廊Pace Di Donna Schrader Galleries,结合三方经验与佩斯画廊的、全球网络和资源提供高端艺术品的购藏服务。在即将开幕的2026年巴塞尔艺术展,Pace Di Donna Schrader Galleries将携亚历山大·考尔德(Alexander Calder)、保罗·德尔沃(Paul Delvaux)等大师作品首次亮相。这一举措能否带来市场的正面反馈,仍是未知之数。

在佩斯高调宣布终止代理五十位艺术家之前,画廊与艺术家合作关系的变动已在频频发生。画廊与艺术家的合作从来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选择、同行发展的关系。与佩斯合作多年的中国艺术家仇晓飞于2025年加入豪瑟沃斯画廊,并在2026年2月在纽约的豪瑟沃斯空间举办了双方合作的第一场展览。

佩斯亚洲业务的开拓者冷林在离开佩斯香港之后,将重心调整回其创办的北京公社,不仅主动策划了艺术家刘建华等人的展览项目,近年也持续与常羽辰、志韦、刘慧德等年轻艺术家展开新的合作,北京公社或将有进一步的发展计划。

地区市场开拓者与上升期艺术家的离去,都早于佩斯宣布取消代理多位艺术家的消息发生之前,在某种程度上,对于其在中国的多年经营的业务和重要资源的维护也带来不确定,预警了佩斯地区业务遭遇的发展危机。

在基于人的创作与合作展开工作的画廊行业中,艺术家不是库存,画廊也不是百货公司,佩斯高调缩减合作艺术家的单方面官宣,不仅对于艺术家所隐含的不尊重呼之欲出,对创办多年的超级画廊佩斯而言,也是一次人气与信誉上的重要损失。

撰文、整理/杨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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